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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對你兒子的管教有沒有失誤,這些都不是他能夠殺人的理由,這樣基本的道理,連三歲的娃都懂,他不知道?
他歪成這樣,歸根結底是他放任自己長歪,別人修整他,說不定他還以為別人在害他,有意長得更歪。
不過,也沒所謂了,反正他很快就要去陰曹地府報到,接受十八層地獄刑罰的懲治凈化,馬上就要從頭開始了。
既如此,先生您還糾結那些沒用的前塵往事做什么呢,不如放下一切,愉快地投奔自己的新生活吧。”
溫枚:“……”
滿腔的悲意就這樣被她一番話沖得七零八落,溫枚默然良久,自嘲一笑:“老夫枉活一世,竟不如你一個小姑娘……”他微微搖頭,向她抱拳一拱,“謝謝你,鬼語者。”
夏初菡點點頭,重新念起經文,淡淡的金光中,老人和黑狗的身影慢慢消失。
薄如蟬翼的陽光在院中輕揚起落,寒風襲來,全身爬滿密密的寒意。
夏初菡這才感覺到冷,不禁暗暗打了個寒戰,正想著是去溫府的其他房間暖和一下,還是去馬車上避一下風時,堂中的審問結束了,一男一女被衙役押解出來,推攘著往外走。
不過一頓飯的功夫,這兩個人便像霜打了的茄子,有些蔫巴巴灰突突的,一前一后地低垂著頭,接受著眾人的各色目光各色指點的洗禮。
有些按捺不住的,已經開始罵起來,“弒父、妖精、奸夫淫.婦、禽獸不如”等各種言語不絕于耳。
有一兩個激憤的婦人,竟然扯著梅氏廝打起來,抓臉、拽頭發、吐唾沫,真不知道是出于義憤,還是出于其他原因。
就在這場拉扯中,梅氏頭上的緞帶掉了下來,瞬間,一朵鮮艷的梅花映入眾人的眼簾。
眉宇間的梅花,在那張嬌柔白皙的面孔上,在滿目素白的背景中,竟顯出一種無法言喻的艷麗妖冶來,粹不及防地,給人以劈面驚艷之感。
“梅花妖,不要臉的小娼婦,看老娘不撕了你這張狐媚臉。”
最激憤的那個,竟伸出尖利的指甲,要摳女子眉宇間的花,真不知道她這股義憤到底從哪里來的。
幸好旁邊的衙役兄弟手忙腳亂拉住了她,然后帶著兩個犯人匆匆地趕往漢川縣衙去了。
江含征負手站在廊下,眉目淡遠,神情漠漠。
回到車上,兩人都沒有說話,江含征又要求抱抱,夏初菡裝作沒看見。
江含征一把拉過她,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手環住她的腰,頭蹭在她頸間,嘆息:“別動,就抱一下。”
她脖子癢癢的,微微撤著身子,垂目看他。
他看起來累壞了,滿面倦怠,嘴唇發干,又密又長的睫毛下,兩片青黑。
在她的印象中,該大人是無時無刻不彰顯自己光潔鮮亮的人,俊美的容顏,奪目的神采,鮮亮的衣著,從容的風度,全方位無死角地詮釋著“我是一只孔雀”的注語,從來沒有想到,在那片閃瞎人的華麗孔雀毛背后,還有這樣虛弱黯淡的一面。
人前有多鮮亮,人后便有多辛苦。
只不過,人人都看到那鮮亮的外表,誰也不會想到,在那片硬撐起的鮮亮背后,是一個人長久的、默默的、孤獨的忍耐。
她忽然輕易地就了解了他,就像了解了一個隱藏的自己,心中驀然泛起一絲心疼。
之前些許的別扭不快頓然煙消云散,她主動抬手摟住了他。
佳人的安慰讓他甚感舒暢,好像所有的勞累都得到了補償,他目中浮起笑意,就著她的摟抱,低頭尋到她的唇,細細品嘗。
兩人無聲地吻了許久,都有些氣息紊亂,他在她耳邊小聲道:“今晚,你抱著我睡吧?”
夏初菡:“……”
臉驀然爆紅。
其實,江大人的意思是,如果佳人主動來抱他,那就不算他強她,那就是兩情相悅,彼此相屬,多么美好。
可顯然佳人遠遠沒有領會到他的美好意圖,或者說遠遠比不上他的臉皮厚度,于是江含征只好無奈嘆息一番,遺憾作罷。
車子剛到驛館,華表妹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叫道:“表哥,你......”
猛然看到車子中親密并坐的兩個人,嘴巴驚駭地張大,眼睛撐得溜圓,后面的話便如被突然掐斷了脖子,戛然而止得讓人心驚膽戰。
表妹的目光太過濃烈,不停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灼灼的溫度幾乎能把夏初菡焚化,夏初菡實在無法泰然處之,她匆匆低了頭,對江含征小聲道:“我先回房了。”
江含征點點頭,溫柔如水的目光不啻于在表妹的心頭燃起一把熊熊烈火,表妹按捺不住,聲音驀然拔高:“表哥,她是誰?”
夏初菡下車的身影一頓,隨即灑然離開,絲毫沒有顧及身后恨不能戳穿她的“嗖嗖”的眼刀。
江含征沒有回答該表妹的話,雖然看向表妹的目光依然溫煦帶笑,可是仔細辨別時卻不難發現,那笑中多少帶些敷衍和懶散的味道。
江含征:“云珊,我正要找你,外面天寒,我們進屋去說。”
男人的笑容這樣好看,聲音這樣悅耳,溫柔的目光注視著她,款款地說著關懷的話語,表妹的心瞬間被融化了,要質問的話淹沒在了全身不斷涌起的粉色泡泡中,眉宇間的梅花熠熠生輝。
江含征好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口吻卻依然和煦溫文,漫不經心地問道:“表妹的落梅妝好生別致,哪里學的?”
表哥注意到她的妝容了!
表哥夸她的妝好看了!
華表妹愈發心如撞鹿,粉面含羞,口吻不自覺地帶了一絲撒嬌的味道:“溫先生家的師母教的,表哥你知道嗎,這落梅妝還有故事呢。”
說罷,迫不及待地向表哥講起了落梅妝的傳說。
相傳,古徽州到處都是梅樹,某一天,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在自家后花園中的梅樹下休息,一朵殷紅的梅花落下來,落到了小姐的眉心。這朵梅花拂不掉,不枯萎,而且從此以后,這位小姐便更加漂亮了,通身散發出迷人的幽香。
其他少女聽說此事以后,也紛紛效顰,用胭脂在眉心畫上一朵梅花,于是便有了“落梅妝”之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