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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枚的兒子溫若金還未有所反應,突然走廊那邊急急地撲過來一個人影,又哭又笑道:“表哥,蘊之表哥,真的是你嗎?”
滿院寒素的背景中,女子淺淡的橙紅色紗裙緯地,外套玫紅錦緞小襖,邊角縫制者雪白的絨毛,一條橙紅色的緞帶圍在腰間,佩有上好的琉璃玉佩,外面系有紅色大氅。烏黑的頭發用一支紅玉簪子挽成墜月狀,眉間一朵玲瓏的梅花襯得那張嬌艷的面容愈發燦然生輝,整個人便如凄凄荒草間突然飛來一只艷麗的大彩蝶,與周遭因喪事而布置的沉重肅穆的背景格格不入。
江含征難得地現出一絲呆相,暗想,難道對面這廝竟和本官用一樣的字?
女子撲到江含征面前,總算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投懷送抱的駭人舉動,卻也是激動失常到令人側目:“表哥,真的是你,嗚嗚嗚,你是來接我的嗎?我好害怕,一直在等,明明前一時還在和老師說話,結果第二天他就去了,到處都是白岑岑陰森森的,嗚,我一刻也不要待在這里了,我要馬上回家!”
她且哭且訴,語無倫次,江含征表面鎮定,實則內心茫然地站在那里,使勁扒拉著自己的記憶,想從里面扒拉出這么一號表妹來。
溫若金臉色很不好,聽了該表妹的話后更不好。
他說:“華小姐此言差矣,家父風寒多時,為怕傳染家人,一向只由在下貼身照顧的,何曾有過生病了還面見小姐,前一時能說話,后一時就不行了的?還請華小姐慎言,莫要讓巡按大人更誤會。”
華表妹根本就不聽溫若金說話,兩眼只殷殷地看著江含征:“表哥,是我父母托你來接我的么?”
江含征的目光略略放到她的臉上,無言。
華表妹表情一窒,現出極大的委屈和不可思議來:“表哥,我是云珊啊,華云珊,你不會不記得云珊了吧?”
聽到這個名字,江含征的記憶里總算幽幽地冒出一個拿著皮鞭鞭打仆人的小女孩的影子來,目中露出一絲恍然,而面上卻一派平靜:“唔,云珊,本官在辦案,你的事稍后再說。”
說完,示意仵作上前。
溫若金的面色難看,但終究不敢執意阻止。
華云珊臉色也不好,但礙于當前的形勢,還是順著丫鬟的勸阻站到了旁邊。
夏初菡袖手圍觀。
但覺表妹真是個神奇物種,才子落魄找不到老婆時表妹在,才子和心上人心心相印卻遭棒打鴛鴦時表妹在,她瞄了瞄不遠處的江含征,就連才子要扒拉別人的棺材了,還是能突然冒出一個表妹來。
難道每個男人背后都拖拉著一個龐大的表妹團隊后備?
除了神奇,她還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了。
仵作檢驗尸身,在場無論男女都大刺刺地盯著看,好像人一死就沒有性別了,至于尸體的尊嚴羞臊啥的,那是啥?
幸好仵作也并沒有什么大動作,只在棺材中解衣翻檢了一番,又拿出銀簽探入死者喉中,而后,向江含征報告道:“死者身上沒有傷痕,也沒有中毒。”
不遠處的溫若金現出無聲的冷笑。
而江大人,也不知道是臉皮太厚了,還是城府太深了,表面上看不出絲毫異樣,好像他只不過帶人來給死者擦了把臉,擦過了,若無其事地一拱手,說:“告辭。”然后就要收隊走人。
再次遭到嚴重忽略的華表妹忍不住了,叫道:“表哥!”
江含征這才把目光轉向她,現出微微的詫異:“云珊,你怎么在這里?”
華云珊:“……”
夏初菡:“……”
旁觀者:“……”
華云珊羞憤的淚水在眼中打轉轉。
江含征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問話有問題,于是道:“我是說,你為什么會在溫先生家里?”
他說的這個溫先生,自然是指溫枚。
華云珊這才緩過勁來,哀怨道:“還不是父親的主意,讓我拜溫先生為師。”
其時就有這樣的風氣,一些富貴人家的女子投到名師的門下學習,江含征點頭,表示了然。
其時他們已經走到門外,長長的回廊白布高掛,愈發顯得華表妹麗裝扎眼,連江含征都覺得自己的眼睛快受不了了,不著痕跡地后退了一步,說道:“溫先生過世,你父親應該會來吊唁,通知家人了嗎?”
華云珊淚水氤氳,仰著臉可憐楚楚道:“已經通知了,可是他們還沒到,表哥,我不想在這里了,我好害怕,你帶我走好不好?”
江含征略略猶豫,可是想到該表妹現在的情狀……他微微蹙眉,終是點了點頭,說道:“也罷,你先隨我去驛館,等你家人來了再說。”
等華表妹的行李一箱箱搬出來,又引得眾人一陣側目,江含征的額角一陣亂跳,本就因破案不順而糟污的心情愈發糟污。
等上了車,看到坐在一旁默然不語的夏初菡,口氣便有些惡劣:“坐那么遠做什么,過來,坐我腿上。”
夏初菡:“……”
心情不好的江大人不僅原形畢露,而且節操堪憂,夏初菡看著他,甚覺羞窘,說道:“我和大人同車而行,已經引起別人的驚異了,以前兩個人時還沒覺得,現在……既然注意到了,我覺得是應該避避嫌的時候了。”
那個“別人”是誰,江含征一聽便知,心中愈發煩躁,一把抓過她,低頭便堵了住她那張喋喋不休深明大義的小嘴,一通恣意憐愛后,才算稍稍平息心中的那股無名火,抵著她的頭微微喘息道:“記住,以后不要把那些不相干的人掛在心上,我已經允許你眼里裝著鬼魂了,還要裝其他人,當我是死人么?以后只能裝著我一個,聽見了沒?”
夏初菡:“......”
她紅著臉,簡直有些苦笑不得,可是心中卻奇怪地溢出一絲暖意,為了安撫此刻炸毛的巡按大人,她乖乖地點了點頭。
這副模樣......巡按大人又開始蠢蠢欲動,手一緊,再次低頭吻住那張嫣紅的小口。
吻了一陣,兩人都有些氣喘吁吁,江含征摟著她默不作聲。夏初菡頓了一會兒,說道:“大人心情不好,是因為仵作的話么?
江含征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夏初菡:“仵作的作業我是不懂,不過,我能看到的是,溫先生心有所慮無法超度,大人提出的疑點確實又在,這些會因為仵作的判斷而全部解釋得清么?”
她看著他,神情平和,語氣平和,沒有肯定什么,也沒有否定什么,只是單純地表達自己的疑問。”
可就是這樣平和單純疑問卻讓他心中陡然劃出一道光亮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