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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紅花祭(8)
第76章
案中記載:賀瞻之妻沈氏去世,靈柩暫放寶林寺,有廣東客商盧琿覬覦亡者豐厚的隨葬物品,夜半開棺盜寶,被賀家仆人聽見,報到縣衙。現已認罪畫押,擬為斬首,只待上級批準。
看旁邊對女尸的檢驗記錄,并無異狀。
盜竊案?呵呵。
人證:賀家家仆。有失偏頗。
物證?既為盜寶卻連寶物都沒搜到,就這樣草草結案。
看著這件漏洞百出的案子,江含征再不猶豫,立即提審疑犯盧琿。
盧琿被帶上來時,幾乎已經無法行走,被衙役半推半拖地丟在江含征面前,渾身血跡,形容凄慘。
唯頭發還梳得整整齊齊,面容也算干凈,難得他在這種情況下,還有心注意儀表。
江含征道:“案中說,你覬覦賀夫人的隨葬財物,所以夜半盜取。只是你一個外路客商,如何知曉寺中放有靈柩,且靈柩中財物豐厚?”
盧琿低著頭,虛弱道:“是小人有罪,小人認罪,終歸是前世冤孽,小人甘愿伏法,以命抵罪。”
江含征皺起眉頭:“如果是你盜寶,那寶物你又放在哪里?”
盧琿說不出話。
江含征:“還不把內情從實招來,非要等著大刑伺候么?”
盧琿一聽“大刑”二字,忍不住渾身簌簌發抖,伏地哀泣:“是小人的錯,小人鬼迷心竅,小人認罪,還請大老爺不要用刑,寶物是我盜的,我盜了之后就讓隨從帶往他處了,隨從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請大老爺明鑒。”
江含征皺眉不語。
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酒缸女悄然浮現,她看著地上的男子,滿面震驚,滿眼哀痛,她微微顫抖著跪在男子面前,纖細的手指像怕觸痛了他似的,輕輕地虛撫著他身上的傷,流淚道:“他們到底用了多少刑,為什么會流這么多血,這么多血……”
她抬頭仰望著男子,淚光盈盈,漆黑的長發鋪在她的身后,那虔誠的神態像月光下雙手交握祈禱的美人魚,她輕聲呢喃:“不要怕,我總會陪著你的,我總會等你的,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她微微直起身,長睫低垂,柔軟的紅唇輕輕地對上男人的唇……
仿佛有風拂過,她的長發微微飄動,男人似有所覺,忽然靜止不動了,神情有些恍惚。
夏初菡心中五味陳雜。
一個丈夫,一個青梅竹馬,那這個是……
她不愿再想下去,輕輕地走到江含征身邊,悄悄告訴江含征幾句話。
江含征目光一凝,厲聲喝問:“你與那賀夫人相識?說,你與她是如何認識的,你們之間有何冤孽?”
男子吃了一驚,面上呈現片刻的慌亂,但已到了如此地步,似乎也沒什么好瞞的了,沉默有頃,男子緩緩敘述起來。
柳絮輕飛,杏花煙潤。
來竹溪販賣珍珠的客商盧琿一眼便看到了柳煙花霧中娉婷而來的女子。
她云鬢霧鬟,杏眼桃腮,宛如春水的眼波不經意間輕輕一漾,便如一道閃電,精準地劈進他的內心。
真是無以復加的驚艷。
他情不自禁地尾隨著女子。
女子來寶林寺上香,而后又住在寶林寺中,寶林寺是個大寺,寺中專門設有讓客人留宿的房間,盧琿便在寺中租了一房。
盧琿向寺中僧人打聽,才知道,女子是一個官太太。商人官眷,云與泥的距離,可卻絲毫沒有遏制住他蠢蠢欲動的非分之念,他像是著了魔似的,挖空心思地想要把女子弄上手。
然后,他想出了一條計策。
他男扮女裝,喬扮成一個賣首飾的娘子,向女子兜售珍珠。
聽到是賣珍珠的,女子原本有些意懶,不甚感興趣,但又聽到他說賣的是合浦珍珠,這才有了一絲心動,讓丫鬟把他放進門。
合浦珍珠名滿天下,女子皆知。
近距離相見,女子的美貌更讓他心動,他使出渾身解數,舌燦蓮花,妙語如珠,把女子逗得一陣陣開懷。
時間便在這婉轉悅耳的笑聲中悄然流逝,天不知不覺地暗了下來。
他并沒有告辭的意思,女子也沒有讓他離開的意思,她好像很久沒有這么開心過了,這一番相見,女子不僅留他用了飯,還留他住在了自己房中。
如果是別的人聽見,可能會覺得奇怪,一個官太太,怎么會讓一個剛見面的珍珠娘住在自己房中?
可是如果那個娘子知情識趣、見聞廣博、言語幽默能逗得她陣陣開顏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更別說,她真的已經寂寞了很久。
更別說,這個娘子的容貌還給她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那時,他的丈夫外出求官已經一年,何況就是她丈夫在,也并不能慰藉她內心的空虛寂寥,她很喜歡這個知情識趣的娘子陪伴。
夜色漸濃,燈光熄滅,四下里一片靜寂。
一縷月光從窗中透進,為幽暗的內室籠上一層夢幻的光影。
突然之間,身邊的珍珠娘子翻身而起,壓在了她的身上,她驀然一驚,剛要呼喊,一只寬大的手掌已經緊緊地捂住了她的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