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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芩把老者的話敘述完,在場的人都驚呆了,老者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反應,撅著胡子道:“快點告訴我那傻小子,讓盡快把這件事辦妥,老子還急著睡棺材呢。”
夏芩:“……”
聽到長子忙不迭的保證聲,老者這才笑瞇瞇下了地,彈了一下衣襟,悠然道:“老頭子這一輩子沒做過虧欠人的事,現在,終于可以安心地去睡棺材了。”
說完,邁著四方步悠哉游哉地出了門。
陸家的事結束后,慧靜又恢復了最初對夏芩的態度,戒慎、疏離,一路上,恨不能離她八丈遠,腳下邁得飛快,夏芩初時還用力追趕,叫她等一等,結果換來她更快的跑路后,夏芩便有些悟了,不再勉強,自己慢騰騰地綴在后面。
回到松山寺,見過師傅,簡單地回了一下陸家的事后,便告辭出門。
她不想把自己的小肚雞腸展露給畫中君,便抓著變相君大力吐糟:“她明明都已經知道我是什么人了,還故意做出這副樣子做什么,當自己是未出閨閣的大家小姐嗎,真是可笑。”
變相君不予置評,一邊指使著她在紙上寫下藥名燒掉,一邊在藥柜上張貼。
如今的接鬼室又是另一番氣象,一排排藥柜沿墻而立,前面柜臺圍繞,當中一張木桌,儼然藥房模樣。
夏芩沉浸于自己的思緒中,怨念:“我原本還想著她愛學醫,一直想像師傅那樣,不如把你介紹給她,現在看來,大可不必了,人家害怕呀。”
變相君這才抬眼看她,語調淡淡:“要學,不如你跟我學。”
夏芩回過神來,頓了頓,說道:“我現在要學的東西很多,習字,讀書,念經,還想練琴,每一樣都需要全神貫注,學醫……著實分不出精力,一知半解害死人吶,我還是給你當個下手就好……”
環顧四周,目光驚奇:“你把這里弄成這個樣子,說實話,你才能碰到幾個病人啊,擺這么大陣式?”想了想,猜測,“莫非你想給陰界的鬼魂們看病,所以開個醫館?”更加好奇,“鬼鬼們也會生病嗎,還是和人一樣的治法?”
變相君:“……”
最后,變相君的回答是,指著面前一張字跡密密麻麻的紙卷,指使道:“快點把上面的藥名抄完,我累了,要出門喝個茶去。”
說完,慢悠悠地從她面前消失。
夏芩:“!”
到底誰才是出力最大的人?
不知何時,夏姑娘有了個宏大的志愿,那就是,要做尼中的學究,姑中的狀元,為此,她雖然不是化緣最努力的人,但絕對是讀書最努力的人。
但有一句話怎么說來著,理想很轟動,現實很任性。
就在她和畫中君學《左傳》學得最入巷的時候,攪屎棍子來了,直接告訴她,縣令大人有請。
為此,連定逸師傅都無話可說了,空白著臉半晌,才對她說:“既如此,你自己萬事小心,事情結束后,早些回來。”
夏芩點了點頭,接過鐵英手中的男裝回自己房中換上,然后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走出了山門。
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縣令大人的馬車就在山下。
客棧交鋒的那一幕太過深刻,至今讓她想起縣令大人都不自覺地心生排斥、心中發憷,現在又要同車……夏芩遲疑了半晌,才磨磨蹭蹭地在從人催促的目光中硬著頭皮登上了車。
恭謹地和車中的人打了個招呼后,夏芩便規規矩矩地坐在車門口不動了。
變相君飄然出現,和江含征并坐在一起,相同的面孔,相同的姿勢,相同的表情,那畫面······
夏芩余光看見,唇角動了動,連忙用力抿住,掩飾性地用手托起腮,裝作認真思考的樣子,而內心卻已笑翻了天,什么拘謹云云,早已不知飛到哪里去了······
變相君看見,眼中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笑意。
江含征看她先是拘謹而后又眉眼彎彎地坐在那兒,心情也不自覺地舒展開來。
這么長時間的反思,讓他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為進入一個怪圈,如果對她親近,那便坐實了自己“狎昵少尼”之名,不但她會鄙夷,就是自己也難接受自己在她眼中的這副形象。
如果等她來親近,想想她對自己的態度,想想自己對她所為,無異于天方夜譚。
猝不及防的交鋒來得太過慘烈,讓那些旖旎的心思尚來不及茁壯成長便突遭現實的封殺撕裂,清晰的天塹鴻溝直逼眼前,讓他在感受都某種難以言述的痛楚時,也理智地意識到,或許,有些事情,是該止步了。
懷著理智心愿的縣令大人,說出的話也分外理智,公事公辦的口吻:“數個月前,巡按大人路過相州府旬陽縣某個驛站時,發現驛站外的竹林中有一個墳墓,墓碑上被人畫了一幅畫,巡按大人認為此事必有蹊蹺,便讓旬陽縣的縣令調查此事,旬陽縣令呈送的結果是,刁頑小民惡作劇而已。
巡按大人不滿,特委本縣重新調查此事。”
夏芩訝然點頭,突然福至心靈地來了一句:“巡按大人覺得大人您很能干啊。”
江含征似笑非笑,沒有說話。
車馬不停,直取旬陽,整整用了一日,來到驛館不遠處的竹林。
斜陽暖暖,遠方的青山若隱若現。一條小溪如薄薄的春綢蜿蜒而過,四下里青竹森森,芳草茵茵,真是天然的一方好景致。
江含征帶著夏芩走進竹林。
竹林中果然有一處墳墓,墓碑上刻著“杜晴巖公之墓”的字樣,墓碑中央不知被誰畫了一只小兔子,兔子頭上頂著一片不知是樹葉還是傘蓋的什么東西,把墓碑的名字都給遮住了,要說不是惡作劇,夏芩都不信。
江含征指著墓碑道:“你看出了什么?”
夏芩沉吟半晌,說道:“小兔子很可愛……”
江含征:“……”
知縣大人斜她一眼,提醒:“兔而冠,你想到了什么?”
夏芩想了想:“沐兔而冠?”
江含征眉峰狠狠一跳:“再想!”
夏芩無辜道:“大人直接告訴我不就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