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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旁邊默默地看了許久,男子都沒有注意到她。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她突然開口問道。
男子猝不及防,驀然抬起頭來,待一看到她,臉“刷”地紅了,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結結巴巴道:“小生、小生柳俊青,山東聊城人氏,家中排行第五……”他的臉紅得仿佛要滴血,像一只受驚的小鹿,“姑娘、姑娘你……”
“我叫夏芩,”夏芩簡單道,“不知道柳公子來松山做什么,又為什么會滯留關帝廟?”
柳俊青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吶吶:“小生、小生前來探親,看望表姐……”不知想到了什么,臉更紅了,“……路上遇到大雨,一個好心的大嫂借我一把雨傘,路過關帝廟,就進來避一避……”目光觸到自己的衣襟,微微蹙眉,“可衣服還是濕了,該怎么探親呢?”
愣愣地站了一會兒,又開始低頭一絲不茍地擦拭衣服上的泥污。
夏芩:“……”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泥污就像長在了那里,無論他怎么擦,都紋絲不動。
夏芩心下微動,問:“那公子可還記得借傘的住在哪里么?”
男子垂眉斂目,偶爾抬睫看她一眼,目光羞怯,越發像一只小白兔:“小生……對這里不熟,說不好,就知道在關帝廟東北,不過,小生看到傘上刻著一個‘馮’字……”
夏芩眉峰一跳:“那公子可看到殺你的人是什么樣子?”
青年倏然抬頭:“殺我?”
他像墜入一團迷霧,茫然地倒騰著兩只腳,懸浮姿態卻倒騰著兩只腳,喃喃重復:“殺我?”
接著受驚一般,霍然從她的眼前消失,在另一處出現:“殺我?”
而后失控了似的,不斷地從這一處消失從那一處出現,從那一處消失,從另一處出現,驚惶聲連成一片:“殺我?殺我?殺我?”
明明剛才還靜若處子的人,此時卻像魔怔了也似,流星似的在她的視野內劃出一道道青影,伴隨著凄厲的背景音,只一個人,就主演了一場群魔亂舞。
夏芩渺小的眼眶幾乎無法承載眼前這種劇烈的變化。
然后,毫無預兆地,青衫君突然逼近她的眼前,慘白著臉叫了聲:“殺我!”
就地消弭無蹤。
夏芩:“……”
聒噪聲沒有了,她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著被動觀賞的姿勢,半晌,無法回神。
男子卻再也沒有出現。
夏芩不禁微微苦笑。
因吳大富夫婦的捐助,松山寺重新翻修,古舊的寺廟悄然煥發新顏,沉寂已久的山門無聲地籠罩著一種歡欣的氣氛。
可這樣的氣氛還未持續多久,山寺卻再一次被不速之客打破了寧靜。
兩個衙役要帶走慧心。
“因為啥?”慧靜第一個發作,對兩位衙役質問道,“我小師妹平時連山門都不出,膽小又善良,見了螞蟻都要繞道走,為啥要抓她?”
慧心被突然發生的事驚呆了,白著臉說不出一句話。
定逸師傅溫和地止住慧靜,對兩位衙役合十行禮:“小徒久在山門,不知世事,不知何故會牽涉到官府,還望兩位官差告知一二?”
兩位衙役對看一眼,其中一個道:“咱們也是奉命傳話,慧心師傅有事無事,大老爺自然會給她個交代。”
他這么一說,慧靜更加急了。定逸道:“既然不便告知,那老尼就隨著小徒一起去,小徒膽小,到時話都說不清楚,反而會耽誤縣老爺的正事。”
說完,不顧病歪歪的身體狀況,就要跟了去。
扶著她的夏芩急急地叫了一聲:“師傅!”
兩位官差無奈了,另一個道:“就是過去問個話,干嗎搞得像去送死一樣?事實是,前兩日關帝廟發生命案,住在廟中的乞丐說,他見到死者的時候,死者身邊有把雨傘。可大老爺趕到現場時,死者身邊什么也沒有。后來,有人舉報說看到了那把雨傘,它就在一個叫陳惠娘的女人手里,但陳慧娘說,雨傘是貴寺的慧心送給她的,縣老爺這才招慧心過去問話。”
慧心懵了,好久,才顫著聲音道:“雨傘、雨傘是我和惠娘一起在河邊洗衣服時發現的,我見它完好,就把它撈了上來,可……它顏色太艷,不適合出家人……我就把它送給了惠娘,其他的,我、我真的什么也沒做呀。”
她急切地望著眾人,張皇地想要尋取一點信任。
衙役不耐煩了,說:“這些話該說給縣老爺聽,盡給我們啰嗦有什么用,走了,到時候遲了挨板子可不管咱們的事。”
慧心腿軟得幾乎都站不住,不由自主地望向定逸,目光哀憐乞求。
定逸師傅情不自禁地跟過去,撫住她,緩聲安慰:“不用怕,師傅陪你。”
兩位衙役還未答話,一旁沉默的夏芩突然道:“不,我去,我陪慧心師妹去。”
而進了城,她念頭突轉,半道拐進了關帝廟。
想起慧心當時的目光,心中的滋味當真難以言喻。
而今,受害者是看到了,可他別說見到殺人兇手了,就連自己是否死了都不知道,這樣貨真價實的糊涂鬼提供的那些雞零狗碎的信息,能幫助慧心早日脫身?
想想就愁人。
夏芩像個滿腹心思的老太太似的一步一挪捱到官衙,看到面前那坨代表威嚴與黑幕的存在,不自覺心生戒懼,遲疑地在原地兜起圈子。
她一門心思地沉浸于自己的憂郁,全然不知自己已經成了不遠處兩位觀者的話題。
“嘿!你別說,轉得還真圓,平時拉磨練出來的吧?”
“她都轉了十多圈了,還要轉幾圈,才過來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