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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芩更加心急,催促道:“快說呀,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看她還在猶疑的樣子,夏芩一跺腳,轉身就往寺里跑。慧心連忙攔住她,抽泣道,“寺里來了一撥惡人,見東西就砸,見人就打,還說要、要找你,師傅、師傅讓我叫你到山下去躲躲。”
夏芩腦子“嗡”的一聲,想也沒想,甩開慧心的手,便往寺里奔去。
寺中一片狼藉。
院中的水缸被人砸壞了,水流遍地。蔥郁的草木如遭了颶風來襲,枝折葉斷,萎靡于地。香爐佛像被人打翻,門窗壁畫上刀跡縱橫。
香客早已跑得不見蹤影,幾個留寺的居士被控制著呆在一邊,哆哆嗦嗦,噤若寒蟬。
定逸師傅歪倒在墻角,頭上血跡蜿蜒。慧靜扶著她,仇恨的目光射向那些行兇作惡的人,幾次按捺不住地就就要上前去拼命,定逸按住她,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而后依然垂眉斂目,靜靜地撥弄著手中的念珠。
一股氣血逆流而上,眼前的情景激得夏芩眼睛都發(fā)紅了,她不顧一切地大聲喊道:“住手!全都住手!你們是誰!你們要干什么!”
各種不同的目光“刷刷刷”地聚集到她的身上。
嘲笑的,逗弄的,焦急的……不一而足。
定逸師傅的目光無聲地透出幾分焦灼,她掙扎著想要站起,卻不由自主地一陣眩暈,又跌坐原地。
慧靜冷淡地看著她,嘴唇微抿,目中含有幾分怨恨。
院中的青年聞聲回頭,棍子拍打著手心,一搖一晃地踱了過來:“喲呵,又來一個,你又是誰?”輕浮的目光上下一掃,手中的棍子猝不及防地挑掉夏芩的帽子,怪笑四顧,“喲呵,還是個假尼姑。”
四周一片哄笑聲,夏芩渾身顫抖,臉漲得通紅。
旁邊一個手下趁機湊趣道:“假尼姑想偷真漢子,少爺你不知道,剛才小的在小尼姑屋里搜到一張男人畫像,嘖嘖嘖,可真是小白臉吶,少爺要不要看看?”
夏芩心中一抖:畫中君!
男人眼睛盯著夏芩,咸豬手自發(fā)地便往女子臉上摸,口中道:“看男人做什么?唔,美人你果真是個小淫·婦,爺喜歡,告訴爺慧清是誰,爺現(xiàn)在就寵你。”
夏芩被她輕薄的話語激得如一塊雪域寒冰,錯開他的咸豬蹄,全身的每個毛孔都在散發(fā)著寒氣:“光天化日之下,你們這樣行兇作惡,就不怕王法?就不怕報應?”
對面的男人像聽到什么好笑的笑話似的哈哈大笑:“報應?一群假尼姑也敢說報應?”他順手捏了一下夏芩的臉,提起手中的棍子,“咚”的一聲砸碎了就近的一個水盆,嚇了夏芩一跳,“這就是報應。”接著飛起一腳,踢飛一個香爐,狠狠地砸向面前的墻壁,“這就是報應。”
夏芩震驚地看著他,像看一個神經(jīng)病。
男人邪氣地看著夏芩:“快告訴爺慧清是誰,否則,爺就把這里碾成碎末!”回頭大聲命令,“砸,全部都砸!一個也不要留。這里的女人有一個算一個,待會兒給弟兄們好好樂!”
噼里啪啦地粉碎聲中,一群惡棍嘻嘻哈哈,肆無忌憚地破壞著別人賴以生存的物品。
夏芩雙拳緊握,眼睛幾乎滴血。
面前的男人有著和龐天石極為相似的眉目,可同樣的眉目長在龐天石臉上便是略帶鬼氣的眉清目秀,長到他的臉上便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烏眉灶眼。
夏芩竭力抑制著心中的氣恨和厭惡,力持鎮(zhèn)定:“你找慧清是不是因為她寫了一封信給你,而你不相信?可你不相信不代表它不是真的,大不了把你父親叫過來當面對質,你用得著做這么傷陰德的事么?”
男人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戾氣,突然一指她,大叫:“是你!你就是慧清!來人,把她給我捆了!快點給我捆了!”
兩人打手一左一右地挾制住夏芩,夏芩死命掙扎,男人揚手把一張東西甩到她的臉上,惡聲:“今天,爺就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告黑狀的小蹄子!”
紙張輕輕飄飄落在她的面前,夏芩看得分明,正是她寫給官府的舉報信。
她心中一陣哆嗦,頓時如墜寒窟。
兩邊鉗制她的人笑道:“也不打聽打聽咱老爺和官府的關系就敢瞎告狀,小尼姑,別怨哥哥們狠心,是你自己不長眼吶!”
說完,一把拽住她的頭發(fā),迫使她仰起頭。
對面的男人獰笑著揚起手來,她沒有害怕,沒有躲閃,甚至連一絲表情也沒有。她的目光遲鈍地掠過面前滿目瘡痍地寺廟,掠過受驚的慧靜和虛弱的師傅,遲鈍地想:我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些什么?
巨掌破空而來,狠狠地扇向她的面孔,她的頭微微一側。
皮肉相擊的聲音是如此清脆刺耳,她瞳孔一縮,卻沒有感到預想中的疼痛。
她微微一怔,就見一個人影在她面前晃了晃,像受到了巨大的創(chuàng)擊般,慢慢顯現(xiàn)在她的面前。
畫中君。
她的眼中突然蓄滿淚水。
畫中君溫和地看著她,每一個字都好像說得極為吃力,緩緩道:“我掙脫了你的符紙保護結界……不過也沒什么。”他抬袖拭去唇邊的血跡,影子一陣虛晃的模糊,口吻卻淡,“能直接沐浴佛光和陽氣的照耀,也算一種難得的體驗。”
夏芩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畫中君淡道:“一個耳光而已,何必如此。”
可一個耳光對別人而言不過是皮肉之苦,對他而言卻是實實在在的靈魂之痛。
你嘗過十指連心的疼痛嗎?
比那還要痛苦十倍。
更遑論他還要受佛光和陽氣的炙烤?
夏芩心如刀絞。
在第二記耳光來臨之際,她沒有再呆呆地接受,更不愿讓畫中君代她受過,她拼命地大聲呼喊:“龐天石,你瞎了嗎?你看看你的兒子在做什么?你有幾輩子的陰德能讓他這樣揮霍?”
話音未落,那本來該扇到她臉上的耳光卻詭異地中途改變軌跡,直直地扇到旁邊鉗制他的人臉上,同時扇耳光的人還發(fā)出一種和他本人不相符的、讓人毛骨悚然的慢吞吞的腔調:“壞小子們,讓老子今天好好教訓教訓你們。”
☆、第7章 水中鬼(7)<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