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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如何做,如何才能將這潭水收回去?
容離仰頭看見了華夙的身影,慎渡朝水面震出數(shù)掌,掌風(fēng)一掀,水花如銀珠般朝華夙身上迸濺而去,華夙抬手豎起罡風(fēng)屏障,不想銀珠忽地化成水箭,鉆開罡風(fēng),直擊她心口。
華夙震掌將水箭擊碎,不料迸濺的水珠濺上她身,竟生生將她身上的衣裳給蝕出破洞來,灼得那雪膚大片泛紅。
容離抬手捂頭,頭腦里的水聲越來越清晰,就好似
好似潭眼要活過來了。
她險(xiǎn)些躬身嘔吐,所幸忍住了,難受得抬手去揪自己的頭發(fā),將發(fā)簪揪落,將系在發(fā)里的朱絳給扯散。
腦子果真跟進(jìn)了水一般,咕咚響個(gè)不停,將其上華夙所豎罡風(fēng)禁制被擊碎的聲音也遮了過去。
她總覺得,那潭眼一活,水得從她的眼口鼻里涌出來,貫穿她的七竅。
若是真的死了,那她這劫算不算渡成,她會成真的游魂,還是變作神仙?
陰陽尚有天淵之隔,仙鬼又何嘗不是。
突然間,她腦中水聲便緩下,頭疼也隨著減輕。
容離迷蒙地睜眼,周身疲乏似被洗滌,起先出魂時(shí)只覺得周身輕盈盈的,現(xiàn)下竟渾身都是勁,恰似能一飛沖天,能如鷹隼直擊長空,就算先前承過華夙的鬼氣,她也未有過如斯感覺。
腦仁里的水聲靜下,耳畔卻有水流聲在響。
她不解地垂眼,只見周遭潭水竟匯入她身
潭眼在她的靈相之中,她所在,即是洞溟潭,即是潭眼。
她忽然想起來,她還未成洞衡君時(shí),單名一個(gè)離字,后來取了洞溟潭的潭眼,有人喚她洞溟,她無心無情,對什么都不管不顧,卻要學(xué)著旁人衡情酌理,取字一個(gè)衡,此后旁人叫著叫著,就將她叫作了洞衡君。
淹沒了蒼冥城的洞溟潭水陡然變淺,好似流回了地底,汩汩聲消失殆盡,只余下其中一個(gè)魂影。
唯有慎渡心里明白,這水出了來便回不去了,又觀地上干燥,地縫里空空如也,根本就是憑空消失的。
容離站在壘骨座下,微微趔趄了一下,甚是迷蒙地朝四處看了一眼,哪還有什么洞溟潭水,這水全收回潭眼里去了。
慎渡愣住了,驚詫地垂視著這蒼冥城,許是意料到形勢有變,轉(zhuǎn)身便想跑。
華夙飛身向前,身上鬼氣里混著血霧,連面色也是赤紅一片。
慎渡往身后擊出一掌,不料那掌風(fēng)輕易就被華夙化開了,沒了這洞溟潭水相助,他果真什么也不是。
慎渡面上笑意全無,眼里只余惶恐,他瞇起陰鷙的眼,猛地俯身向下,五指擒向容離。
容離仰頭看他,仍有些發(fā)懵,滿心是想著要避開的,可身上忽然沉得厲害,好似方才那滿城的水壓在了她的肩頭。
眼看著慎渡就要擒上她的脖頸,她咬緊了牙關(guān)微微往后退了半步,腦仁里咕嚕響了一聲,也不知那水是不是還未全然涌回潭眼。
這回是真的被水淹了腦仁,腦子都不靈光了。
華夙拍出兩縷鬼氣,朝慎渡雙足縛去,鬼氣好比兩個(gè)黑環(huán)。
慎渡有所察覺,擊出掌風(fēng)企圖將其擊碎,不料那鬼氣如煙散去,轉(zhuǎn)而圈上了他的雙臂。他身上化出烏黑怨氣,狀似一個(gè)個(gè)頭顱,朝手臂上黑環(huán)啃咬撕扯,硬生生將鬼氣結(jié)成的雙環(huán)給啃碎了。他揚(yáng)聲大笑,扭身又朝容離而去。
華夙擲出手中那銀簪化成的長劍,如天降霹靂,那劍身急如奔雷,只一彈指,從慎渡的脖頸上一穿而過!
慎渡渾身僵住,瞪直了眼看向捅穿自己脖頸的這柄劍,喉中啊啊了兩聲,竟什么也說不出來。
華夙掠身而出,捏住了其后劍柄,一施力,使得這劍身穿得更深,硬生生將慎渡釘在了地上!
慎渡渾身顫抖,身上鬼氣彌散,那怨怒黑紅的魂脫殼而出。
華夙哪容得他舍身而逃,左手五指一張,擲出了一鎖魂長索,將其禁錮在原身里。
慎渡脖頸如被撕扯,是華夙將劍一寸寸拔出,他兩眼大瞪,伏在地上狼狽不堪。
華夙握劍的手一翻,手中長劍頓時(shí)變回銀簪,銀簪上沾著朱紅的血,她也不嫌厭,就這么把簪子別回了發(fā)上。
慎渡啞聲:你的修為為何漲得這么快,為何我修了這么久,還是不如你。
華夙垂著眼看她,左手上還攥著那烏黑的鎖魂長索,我本就是如此修為,我能殺幽冥尊,你能么。
慎渡雙腿雙臂大張地伏在地上,手腳顫抖,你不過是個(gè)東西,為何有如此能耐!
華夙眼中并無憐憫,如看死物,我化作畫祟千年前便已成靈,而你在何處。
慎渡嘶喊:我兩回俱是險(xiǎn)些就能殺你!
華夙冷嗤,那是你借了洞溟潭水,沒了這水,你如何殺我?
慎渡艱難開口:這樣都沒能要你的命,方才的潭水到去哪里了?我引來的潭水呢!
容離心想,被她喝盡了,可她頭昏目眩,連站直身已十分難,更別提說話了。
華夙冷聲道:怎么,你還想去把那些潭水找回來克我?
慎渡啞聲笑起,你不妖不鬼,蒼冥城主本不該你來當(dāng),偏你不肯教我鬼修之法,害我走錯(cuò)了路,到如今我境界仍是不能突破。
華夙竟不生氣,好似諸如此類的話已聽過許多,定定看了他一陣,慢聲道:你真當(dāng)我是為了阻你的路才這么做的?
慎渡冷聲:你明知我是怨憤所成,凡人貪嗔癡疑傲五毒俱在我身,你卻偏想我往正道走,我如何走?
華夙靜靜看他,你不怨幽冥尊?
慎渡扯著撕裂的嗓子:我此生最恨便是他,本該由我殺他!
華夙笑了,你怨幽冥尊,是怨他殺了陳良店的村民,怨他貪心狠毒,可你光怨他有什么用,你能用這一腔熱血來殺他么,等你修成,怕是幽冥尊已能殺十個(gè)你。
慎渡雙手握拳,猛錘地面,又想騰身而起,然而他的魂被束縛著,壓根騰不起身。
華夙又說:你是凡人五毒所成,可你又不是個(gè)垂髫小兒,垂髫小兒尚能自持,你為何不能,你怨幽冥尊的貪,可你卻在縱容自己的貪,恨不得走上幽冥尊的老路,想學(xué)著他一飛沖天,想證實(shí)自己比他有能耐,將他壓在腳下。
她一頓,慢聲道:你哪里是怨他,你那是妒忌,你覺得他那樣的都能有一番成就,憑何你不能有。
慎渡那拳頭握得更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華夙嘴角一翹,眼中卻并非欣然,她俯身蹲下,好像摸什么小狗一樣,在摸慎渡那亂成一團(tuán)的頭發(fā)。
慎渡臉埋在碎裂的石板上,渾身戰(zhàn)栗。
華夙淡聲道:你說你,是不是貪心,是不是想做第二個(gè)幽冥尊?
我不是!慎渡揚(yáng)聲反駁,聲音已啞到不成樣子。
華夙道:可你走的分明就是幽冥尊的老路,你也吃人魂,吞吃同族,想取畫祟,你這和幽冥尊有什么差別,你怨他恨他,卻又妒忌他。
慎渡瞳仁驟縮。
華夙拍著他的后腦勺,可惜你生來就是鬼魂,死后再無往生,若予你一命,你下輩子可還想如此貪心?
慎渡啞啞笑著,那自然要貪,人不貪,便什么都不知爭,什么都沒有。
華夙收了手,不再像摸小狗一樣摸他的頭,直起身道:執(zhí)迷不悟。
慎渡猛地抬手,攥住那勒在他魂上的鐵索,五指發(fā)力,企圖扯斷。
華夙神色不變,將長索拽緊,勒在其魂靈上的那頭收緊,緊到嵌進(jìn)了魂里。
慎渡啞聲嘶吼,聲音陡然一斷。
那還在軀殼里的魂硬生生被鎖魂長索勒斷成兩截,魂靈化作黑煙散去,余下的軀殼變作黑泥。
華夙松開五指,攥緊的長索也隨之消失,淡漠的臉上終于現(xiàn)出了點(diǎn)兒不舍來。
她化作畫祟后,日日都想讓幽冥尊償命,償那些無辜亡魂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