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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離往馬車上一坐,疑惑問:往哪兒去,今日不是要去見那三千鬼兵?
華夙輕轉手腕,施出鬼氣附著在馬車上,淡聲道:去把你那幾個丫頭帶回來。
容離一怔,微微點了一下頭,也不知那三個丫頭現在如何,留下的錢應當是夠用上一段時日的,總不會餓著,見了鬼兵便該進蒼冥城了,是該先去尋三個丫頭。
可此地離邊隅甚遠,就算這馬車非同尋常,也得耗上個一兩日才能到。
華夙見她困得一雙眼要睜不睜的,坐直了身后,便把人往自己膝上按。
容離索性伏在她膝上,昨兒不是和孤岑說好了,你怎半分不急?
我急什么。華夙心覺好笑,將膝上人散開的發攏了攏。
出了城,待到城郊無人地,附在馬車上的鬼氣如云霧般漫散開,把車輿門窗俱籠住了。
容離眼一睜,連車輪子轉動的聲音都聽不見,好似馬車未再動了。
可鞭聲分明在響,馬也嘶叫了一聲,馬車總不會還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容離坐起身撩開了垂簾,只見外邊烏黑一片,鬼氣將馬車裹得嚴嚴實實的,什么也看不清,也不知身在何處了。
馬應當是在跑的,只是不曾履在平地,故而也聽不見車輪的碌碌響聲。
想了一陣,容離恍然覺得,這馬車應當是懸在了半空,懸起來了,底下沒有沙石泥地,又如何蹭得出聲音來。
她放開垂簾坐了回去,一想到這馬車懸在半空,手心不由得冒汗,五指一攥,難怪你不急。
華夙淡淡一哂,你躺著就是,你心不念它懸在半空,自然就不會怕了,不是困了么,挨著我閉一會眼。
容離靠了過去,努了努嘴,我還料你當真不急。
華夙正襟危坐,我故作不急你都嚇成這樣,若我一著急起來,你不得兩眼淚汪汪?
容離瞪她,我是水缸做的?
華夙唇角一翹,輕哂,可不是么,腦仁里裝了潭眼,水滿則溢,從眼眶里溢出來也不足為奇。
容離恨不得把這鬼的嘴給堵起來,抬手輕輕推了她的肩,合著潭眼還在我腦仁里汩汩流呢,還能從我眼眶里出來了,你怎不說從我嘴里淌出來。
那不雅觀。華夙戲謔道,你還能從哪兒流
她話音一頓,自個兒別開了眼。
容離起初還不知這鬼為什么止了聲,隨即紅了個大臉,咬牙切齒道:這回可不能怪我激你,明明是你激我。
華夙伸手去捂她的耳朵,她那雙耳泛著紅,冰冷的手往上一捂,頓時降了點兒溫。
容離還納悶,這鬼捂她耳朵做什么,隨后隱約聽見了咚一聲響,險些震得她心都蹦出來了。
馬車落了地,車輪子和馬跌至地面,馬嘶叫了一聲,似不覺疼痛,又奔了起來。
捂在她耳上的手一松,那馬蹄聲和車輪沙沙滾動的聲音清晰落至耳畔。
容離伸手去撩簾子,只見外邊樹林森森,道路平坦筆直,前邊隱約能瞧見一些屋舍。
到了?
路上有官兵在施粥,流民不如先前多。
竟就到了!
進了城,馬車直往那三個丫頭的住處去,待馬停穩,容離下去叩門,屋里卻無人應聲。
華夙淡聲道:屋里沒有生息。
一聽屋里沒有生息,容離心揪緊,忙用瘦弱的肩去撞門,著急道:怎么回事?
華夙哼了一聲,伸手把她的肩頭握住了,你也不嫌疼,就這么擔心么。
容離一聽她這不以為意的語氣,就知自己誤會了,面上登時染了緋色,你說屋里沒有生息,我還以為
華夙刻薄道:以為你那三個丫頭出事了?
容離微微點了一下頭,小聲道:誰讓你不說清楚的。
她甚是無辜,抬手揉起了撞疼的肩,也不知幫幫我,我肩上定淤了大片。
叫你記住疼。華夙別開眼,一副冷漠薄情的樣子,手卻將容離撘在肩頭的五指給撥開了,朝她撞疼的地方輕點了一下。
森寒的鬼氣化開了肩頭淤青,頓時筋骨舒坦。
容離望著這緊閉的門,疑惑道:不在屋里,那會是去了哪兒,總不會
總不會是去找她了。
華夙眉頭一皺,嘴上對這三丫頭滿不在意的,可若非擔心,也不會皺眉。
容離又推了一下門,著急道:會不會是搬走了?你將門打開,我進去瞧瞧。
華夙揮出鬼氣,銅鎖里咔噠一聲,緊閉的門頓時敞開。
容離忙不迭走進屋里,只見院子的石桌上還放著個菜籃子,籃子里放了些已經掰好的菜葉,菜葉子上沾了水,還是新鮮的,又看側屋的門敞著,里邊床褥還是亂的,一看就還住著人,分明沒有搬走。
她松了一口氣,喊了一聲:小芙,空青,白柳?
無人應聲。
華夙淡聲道:還在城中,不必慌張。
她話音一頓,這不是來了么。
容離猛地回頭,只見小芙匆匆忙忙跑了進來。
在看見她時,小芙一雙眼瞪得老大,半晌沒回過神。
小芙。容離喚了一聲。
小芙倒吸了一口初春的涼氣,瞪僵的眼眸子這才轉上一轉,我還以為遭賊了,怎是姑娘!
華夙嗤道:她方才定想不明白,這賊怎長得和她家姑娘這么像。
容離微微點頭,卻見小芙紅了眼,這丫頭的眼珠子一瞬便濕漉漉的。
小芙跑近,拉著自家姑娘的手上下打量,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姑娘這段時日跑哪兒去了,可讓奴婢好等,幸好沒有受傷,否則奴婢、奴婢
容離輕聲一笑,我這不是回來了,哭什么,這段時日有些事要忙,耽擱了一陣。
小芙本想問是什么事,下一瞬渾身僵了,警惕地朝周遭看了看,那位不會也在吧。
華夙負著手,還記得我呢。
容離索性點頭。
小芙呆呆地哦了一聲,難怪銅鎖自個兒打開了,原來是那位出的手。
容離見來的只有她,忙問:空青和白柳去哪了?
小芙這才道:她們在外邊看攤子呢,咱們做了些刺繡賣,這邊的刺繡不如咱們祁安的精致,好多姑娘家都同咱們買。
容離一愣,留下的銀兩不夠花了?
小芙忙搖頭:哪能,咱們不想坐吃山空,花出去的銀兩總得想法子掙回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