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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華夙要借的東西么。
容離看了又看,剛從別人口中取出來的東西,她不是很想要了。
男子啞聲道:便是此物,讓在下得以出竅,此乃玉瀝珠,古帝王皆求過此物,只要含在舌下,身不死,魂不散,既能長壽,亦能永葆青春,若是置于死人舌下,則尸身不朽。
容離是聽過如此之物的,早些時候在容家時,聽說容長亭也替皇家尋過,他也分外想要。
在下人口中,容長亭是想沾皇家的光也拿到一塊,好給亡妻丹璇用上,以前尚覺溫情,現下一想,毛骨悚然。
男子五指一收,把玉石緊緊攥著,為保軀殼健朗,得將此玉含在舌下,這些年我幾乎都在睡,含下后如患離魂癥,魂靈可四處游走,亦能看見鬼魂。
這么說來,這珠子得被男人含了有百年了,容離輕輕倒吸了一口初春的寒氣,更不想要了。
男子說完往四處看了看,似有些驚詫,好像在找什么。
華夙見狀在他面前現了身,淡聲道:我們只借一段時日,過后還你,不會耽誤。
男子見華夙身影一現,被嚇得退了半步,成了活人后,他不能像出魂般輕易就看見鬼物。
他隨即搖頭:若她來時,我看不見她可如何是好。
這不正好,她斷了念想,便投胎去了。華夙淡聲。
男子猛地搖頭:那、那我要與她一起的。
這些年,你可有問過她愿不愿意與你一起。華夙道。
男子一愣,顯然不曾問過。
華夙笑了,笑得極其涼薄,你看你,壓根不在意她在想什么,只想將你心中所想強加她身。
男子深覺窘迫,連半句反駁的話也擠不出來。
華夙又道:你也該問問她了,問好了,好把珠子借我。
容離站了一陣,本以為站久了就能習慣這院子里的腥臭,沒想到越聞越覺得難受,險些就吐出來了,忙捏起帕子捂在口鼻前。
男子欲言又止。
華夙冷冷道:也唯我如此好言相勸,換作是別人,早將那破珠子搶過來了。
口中滿是不屑,卻還是想要那顆珠子。
男子的肩往下一沉,這威壓害得他寸步難行,他這才覺察到,華夙當真是有商有量的。
再給我一日,我再想想
華夙頷首。
容離還在捂著口鼻,細眉微微皺著,好似這氣味不光熏鼻子,還熏眼睛,她眼梢已泛起了紅。
華夙看她難受,滿目不悅地朝院子里那遮著垂簾的馬車震去掌風。
掌風一抵,垂著的簾子登時被掀開,里邊被啃得血肉模糊的魚全露了出來。
那些魚或余個魚頭,或是余下魚尾,車輿里濺得四處都是血,腥臭的魚血還從車轅上滴落,滲進了底下的泥里。
光是魚頭就已經積了老高,其身還在時,也不知馬車里的魚得有多少。
男子抿起的唇一張,忙不迭道:這些魚全是從村民手里買來的,我不曾害過人。
我知。華夙道:若是你害了人,那肩上的業障該有不少。
男子連忙往自己肩頭看,可他什么也看不見。
華夙輕嗤了一聲,你一月去拉一次魚?
男子頷首,不錯,她一月只吃這么一頓。
容離有些好奇,這一人一妖是如何結識的,她思及先前在村里聽到的話,你和她莫非是在那村子里認識的?
聞言,男子有些意外,卻還是點了頭,我自幼在那村子里長大,漁村自然以捕魚為生,我束發那一年,已能獨自出海打漁,村里那時鬧了鬼。
鬧鬼?容離眼一眨。
男子搖頭,只是傳出來似是鬧鬼,村里各家各戶打回來的魚均會消失,像是被人偷了,可這村里有誰家是缺魚的,偷什么不好,哪犯得著偷魚,再者從城里來收魚的人少,打來的魚大多是留著自家吃的,能賣得出去的不多。
他把玉瀝珠揣進了口袋里,窘迫道:我得去將馬車清洗一番。
華夙側身避讓。
男子提桶打上來井水,拎著往馬車邊上走,好似聞不到腥臭一般,抬手就把車上的魚頭魚尾攬進了一竹編的袋子里。
他手上滿是血,一邊說:我也被偷了魚,那日正巧閑來無事,想將這偷魚的賊給捉住,便藏在魚簍邊上,等了一日,那賊夜里才來。
在把魚頭魚尾和碎骨都裝進袋子后,他拎著水桶上車,拿著刷子刷洗而來起來,那夜我差些就睡著了,那賊又走得小心翼翼的,若非我提起了精神,定覺察不到。
容離捂著口鼻,仍是覺得難受,干脆把帕子別回了腰間,轉而朝華夙身上傾。
華夙側頭睨她一眼,只見這人將她的袖子捏起,鼻息翕動著小心翼翼地聞著。
這銀線繡邊的袖口上帶著一股白蘭香,清清淡淡的。
容離這才舒服了些許,轉而把頭往華夙肩上埋。
華夙把肩側散落的頭發攬向了另一邊,來的賊莫非是那只貓妖?
男子刷洗著馬車,被染紅的水從木板縫里淌出,粉紅一片,來的是只貓,周身白得跟雪一樣,長了一雙碧眼,那身皮毛還很長,看模樣圓滾滾的。
他神色柔和,我在村里時,何時見過這樣的貓,那貓長得當真漂亮,前爪往魚簍上一撘,直起身把簍里的魚叼了出來,吃得甚是斯文,饒是血沾到了下巴毛上,亦是好看的。
容離沒見過這樣的貓,垂珠那身毛是短的,且還黑黢黢的,只尾巴上有一簇白毛。
男子又去打了一桶水,往馬車上澆,多好看,我未等她吃完,忍不住上前逮住,才知她的一條腿受了傷,似是被捕獸夾給夾到的。
你救她了?華夙問。
男子點頭,我捉她時她一直掙,往我面上劃了深深的兩道。
他朝臉上一指,這兒呢,許是含了這珠子的緣故,我歲數停在那時候,臉上的疤也祛不掉了。
容離眼一抬,果真在他臉上看見了兩道疤。
男子又往馬車上沖水,對著一些還余朱紅的痕跡又刷了起來,我知她怕我,我便拿了魚喂到她嘴邊,她過了好一陣見我不傷她,才在我懷里吃了起來。
容離想起來,垂珠可不就是這樣被騙著信了華夙的么。
男子用勁刷著車輿上的血跡,吃完她又不認人了,又想跑,我拎著她的后頸,找了藥來給她涂上,又替她包扎了傷口。
他滿頭大汗,又道:她這才冷靜了下來,未再沖著我伸爪子,還被我養起來了。
容離沒想到,其中竟還有如此故事。
男子垂著眼笑,自那后,村里誰家都不再丟魚了,這鬧鬼的傳聞才停歇,只是有一日,我打漁回去竟不見她,找了許久都找不到,只好作罷。
他一頓,又說:那時有人知道我養了貓,貓還跑不見了,便有人同我說,那畜牲是養不熟的,讓我切莫難過。
我怎會不難過,她在時,還會偎依著我的手,會讓我撓她的下頜,嘴里哼哼唧唧的,甚是可愛。男子費勁刷著垂簾上的血跡。
后來實在找不著,便只能這么算了,一日我出海,忽然起風,那風來得急,且我那船又行得遠,浪一來就把我打翻了,我被淹沒時,滿心想著若此趟未出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