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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莫非就是鬼王印?
容離心猛地一跳,還以為鬼王印會是什么玉璽刻章,哪里想得到,不過是畫祟畫出來的一個法印。
澆靈墨淡淡地笑了一聲,搖著頭啞聲道:他將我騙得好慘,我信他這么久,終是錯付,這世上最不值就是真心,最要不得的就是騙子。
容離將華夙的衣袂捏緊了,見這鬼朝她睨來一眼,點了頭輕聲道:世間騙子合該都被挫骨揚灰。
澆靈墨滿目哀戚,仰頭看向華夙,我還有一事相求。
何事。華夙問。
澆靈墨:我想我的薛郎能回來同我拜一次天地,我要我的薛郎。
容離已經把腕子抬了起來,讓華夙能握得順手一些。
華夙牽著她的手,幾點墨汁落下,周遭又是一變,入目緋紅勝火,耳邊全是道賀聲,分明是在喜堂。
澆靈墨身上衣裳一變,頭上還蓋著個蓋頭,被人牽著跨過了火盆。
跨了火盆,便生是夫家的人,死是夫家的鬼。
薛郎站在喜堂里,等著她過來同拜天地。
一拜喜謝良緣,二拜知報春暉,三拜愿舉案齊眉。
禮成,澆靈墨一掀蓋頭,朝華夙看去,雙目通紅著道:我知你想修補靈相,我養了那么多年也未好全,只養回來那么一點墨血,都給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3=
第118章
畫境里,澆靈墨把蓋頭掀,身邊的傀全像是被定住般。
薛郎面上噙著得體的笑,手本是拉在她的胳膊上的,現下手邊空空如也,來的賓客也全都頓在原地,或是負著手看,或是笑彎了腰,個個動也不動。
澆靈墨從虛空中扯出了個軀殼,緊緊抱在懷中,這軀殼看著也就三四歲大,和她這魂的模樣極不相稱。
臉俱是白生生的,瞳仁很黑。
澆靈墨的魂潛入這具孩童軀殼中,女童木訥的眼頓時轉了轉,說話聲卻并未變得和孩童樣尖細稚嫩,還是低低柔柔的。
小孩兒雙目通紅,我修為跌了許多,如今真身只能維持孩童般模樣。
華夙皺著眉垂頭看她,丹唇微微動,似是想說個不字,可話音還剛到嘴邊便被她咽了下去。
容離心道,不什么,不是,還是不必?
澆靈墨長嘆了聲,三四歲大的小孩兒,尚還不及她們的腰高,矮墩墩的,又很是瘦弱。
她道:我等了這么久,就是為了等他和我將那未拜上的堂給補上,如今心結已解。
你知他騙你的時候,本就不該還有這心結。華夙道。
澆靈墨搖頭,眼淚流不停,這些年來,我日日痛苦不堪,險些連魂都守不得,念著他還在等我尋到他,便在陳良店苦等,若非念著他,我尚支撐不得這么久,哪是說放下就能放下。
華夙眉頭緊皺,你就沒想到,就算他往生,也會往生到別處?
澆靈墨嗚咽道:我知他命不該絕,若是往生,必會回陳良店將命數里的因果了去,只是我不知,他的命數里有沒有我,我心念他,沒有也必須得有。
你魔怔了。華夙語道破。
澆靈墨哀哀笑,女童作出這副模樣委實古怪。她扯著嘴角道:我確實魔怔了,若非如此,我怎會害及無辜之人。
她朝華夙看去:這畫境撤了吧。
華夙揮手,先是將六臂修羅收了回去,隨后身穿喜袍的薛郎、推杯換盞的賓客和彩綢紅毯全數不見。
放眼望去,天黑,月渾,四處濕漉漉的,是在城里。
小剝皮鬼縮進暗處,扒在墻邊小心翼翼往外看。
出來時,容離時分不清東西南北,轉了兩圈忽被拉住了手。
華夙拉著她道:別轉了,已經出來了。
容離頓,昏昏沉沉地朝澆靈墨投去目光。
只見澆靈墨手中變出個瓦碗,看模樣正是山上那屠夫先前給她備好的,她的指甲忽地變得尖銳,作勢要往脖頸上劃。
華夙冷聲:別。
澆靈墨雙目通紅,就這點墨血,都予你了。我心結已解,卻也不想活了,我已經害了太多無辜的凡人,等我去了閻羅殿,來世再報這重重業障。
華夙抓在容離胳膊上的手倏然緊。
容離愣了陣,竟從這鬼疏遠淡漠的面上看出了擔憂和掙扎來。她輕拍了兩下華夙的手背,不想她難受。
澆靈墨又道:你不必攔我,我去意已決。
說完,往脖頸上劃了道,深到好似斷頸,手指嵌進了頸子里。
血流了出來,許是當真少,竟不見噴涌,澆靈墨忍著痛用碗去接。
捧在碗上的兩只手臂細細瘦瘦的,顫抖不已,她只字不再言,死死地咬住了牙關。
容離看愣了,不想這血竟是這么放的,難怪要血就跟要命樣。
看來,澆靈墨是當真不想活了。
從那女童脖頸里噴涌而出的血并非鮮紅,而是紅得近黑,黑里帶朱,乍看好似墨汁。
澆靈墨趔趄了下,差點沒拿穩,顫著手把盛了小半碗的墨血往華夙身前遞,只有這些了。
華夙神色沉沉地伸手去接,眉頭皺著,未置詞。
澆靈墨啞聲道:多謝你將他殺了,以我之力,定報不了這仇。
她頓,抬手往脖頸上輕碰了下,神色忽地迷蒙了起來,似有些不知所措,我的魂本就單薄,如今真身難保,怕是真要死了。
果然,她的脖頸未能再涌出血來,傷口變得焦黑片,那劃痕處,原本細嫩的皮忽地翻出了皺褶,褶子緩緩蔓延,只個眨眼,那嫩生生的小孩兒竟變成了個老人的模樣。
不必救我,我有罪須贖。
這年邁的身軀陡然倒地,及地的那瞬,陡然化作泥塵飛揚而起。
道淺淡的光倏然升起,在天際劃過,落下時鉆進了地里,徹底不見了。
生息沒了。華夙道。
容離怔住,本是想后退步的,可硬生生忍住了。她錯愕地看著飛揚的塵土,半晌才回頭問:我那狐裘呢?
華夙不知她想做什么,卻還是把狐裘取了出來。
容離把狐裘攤開,小心翼翼地蓋在了澆靈墨軀殼所化的泥塵上,又慢騰騰把狐裘攏起,想把那泥塵包在其中,仰頭道:這樣就不會被風吹散了,也別讓雨水泡濕了。
華夙民唇不言,手中還端著那碗血。
容離問:你覺得她還想回陳良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