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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又道:那盲女來了有四年了,未曾誕下一子,不知是何原因。平日里咱們見她可不容易,畢竟她一個瞎子,上了山可不好下來。
容離想起昨天那盲女到河邊洗衣時,步子走得實在是穩,壓根不像是眼睛看不見的。
老婦又給孫子掖了被子,別的似乎無甚可說的了,姑娘還是早些走吧,省得惹禍上身。
華夙一哂:心還算好。
容離卻問:這厲鬼鬧了這么久了,你們為何不搬到別處去?
老婦苦著臉,這是咱們陳家的根啊,哪能說搬就搬,而且先前有個年紀輕的搬去了鎮上,還是死了,還是過了許久,村里人才知他死得蹊蹺,應當是被厲鬼害的。
容離一驚,他搬之前碰上了什么事?
老婦搖頭:無甚特別的,搬前倒是和人吵了一架。
和誰?容離追問。
老婦道:就住山上那個,他下山來買藥,和死的那個碰上了,死的那個出言不遜,調侃了山上的盲女。
華夙垂頭看自己衣裳上繡著的咒文,比原先是淡了許多,可還能看得出紋路。上山看看,那盲女不對勁。
容離軟聲細語:多謝相告。
老婦催促道:早些走了好,莫要再來了!
容離頷首:那我這便走了,婆婆你也多加小心。
話是這么說,實則容離并沒有走,而是上山去了。
華夙漫不經心道:沒想到澆靈墨竟變成了這樣。
容離還在琢磨著老婦所說的話,上山時神思不屬的,險些被絆倒,幸而被華夙扶住了。她往后一仰,冷不丁倚到了華夙身上。
女子就如軟玉,連身上都是香的。
容離回過神,心有余悸地回頭,干脆攥住了華夙的袖口。
華夙扒開她的手,走路不好好走,還沒入土呢就將自己當做鬼了,當自己是飄著走的?
容離不惱,又抓了回去,杏眼瞪得甚是無辜,若不你背著我算了。
華夙冷哼,你也不怕被旁人看見。
容離偎著她,有何好怕的,看見了也該是旁人怕。
說得在理,華夙一時竟不能反駁。
容離就喜歡看她明明氣惱,卻好似被堵住了嘴,只能干瞪眼冷著臉。
她下頜一抬,像是要把唇送上前,卻倏然頓住。
華夙干脆環上容離的腰,認命一般,口中吐出一個極輕的字音:煩。
山上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走得極慢,似乎每走一步都要先試探一番。
是那盲女下山了。
作者有話要說:=3=
第111章
容離屏息。
盲女端著木盆一步一頓地下山,從一人一鬼身邊一擦而過。
容離皺起眉頭,回頭端詳起她的背影,饒是這路走得再熟,也不該走得這么順暢,尤其昨夜下過雨,好一些折斷的木枝落在山道上,看不見便容易被絆倒。
可這盲女輕易就從斷枝上跨過,好似看得見地上何處落了樹枝一般。
明明那雙眼甚是無神,灰白黯淡。
她見過的人鬼中,前一個這么奇怪的,還是鬼市里那賣皮的剝皮鬼,因反著套了一張皮,故而看似是瞎的,實則事在用后腦勺的眼來看物,這盲女難不成也是如此?
容離望向她的后腦,企圖從她濃黑的發中找出一雙眼睛來,可這頭發又密又黑,哪找得到什么眼睛。她松開華夙的衣袂,慢吞吞跟上了盲女的腳步。
踩過地上的落葉斷枝時,腳步聲很是分明。
盲女陡然回頭,誰?
容離早料到會被她察覺,不緊不慢答:夫人,是我。
盲女側過身,朝聲音的來處看,陡然頓住了,那雙灰白的眼分明是迎向了華夙。
華夙淡聲:你說她究竟看不看得見。
容離搖頭,對那盲女道:夫人說得當真準,昨夜果真下雨了,現如今雨停了,那虎皮還能不能
盲女搖頭:今兒雨雖停了,可我家夫君昨夜感了風寒,怕是沒法捕虎。
她在撒謊。華夙一語道破。
這盲女目光呆滯,說話時嗓音無半點起伏,平靜得叫人聽不出她是在撒謊。
容離訥訥:風寒?這打獵的,應當身強體壯,體壯之人要么不病,要么病來如山倒,可得好好養著才是。
盲女頷首:姑娘還是回吧,昨夜聽聞村子里又出了事,不知姑娘可有聽聞。
華夙冷聲:你盡管答她就是,我看看她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虛。
容離索性道:聽說了一些,說是一戶人家的媳婦活活將自己給
她一頓,好似因心覺不適而難以啟齒。
她做起戲來,要比戲班子還真情實感,活脫脫就是戲中人。
盲女輕嘆了一聲:這村里怪事多得很,否則我和陳郎也不必住到山上,省得被禍及。
這和那老婦所說大不相同,若如老婦所言,這盲女應當是聽不得同族的人對那屠夫有非議,這才將其慫恿上山的才是。
容離索性就著她的話問:難不成這樣的事常有發生?
盲女頷首,垂眼看向手里的木盆,下山再說,我又有衣裳該洗了,但我說著話便會忘記步數,這是走到哪了,快到河邊了么。
容離頷首:還差個百步遠,我扶夫人下山。
她挽上盲女的手臂,其袖管里的手臂細到好像只有一根骨頭,除此之外,好似沒有什么異樣了。
華夙皺起眉,目光斜到別處,輕哼了一聲,扶她作甚,你這好心也不見放點兒在我身上。
容離心道,放你那的好心還少么。
華夙一臉的不情愿,卻還是跟著下了山。
山上路滑,濕泥還有點沾鞋,盲女走得極慢,忽地問:那日與你一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