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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夙頓下腳步,冰冷的掌心往其面上一覆,似是怕害她受涼,貼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你會么?
不會。容離道。
華夙輕哂,那不就得了。
容離走乏了,一累起來,杏眼便霧蒙蒙的,那無辜勁兒跟柳枝藤條一樣,纏上華夙心尖。
華夙伸出一根食指,將容離耷著的嘴角往上提,那你為何苦著臉。
容離心道,因她接了那支銀簪。
廟里是空的,桌上的貢品早爛得不成樣子,也不知是什么時候放上去的,四處都是灰,蒲團也黑得離奇。
供著的仙人像是被砸過的,其上還留有刀斧的痕跡。
這村里的人不供奉也就罷了,怎么還打砸呢,活像是與仙神有仇一般。
觀村民種種古怪行徑,容離越發覺得,這村里應當發生過什么事,故而他們才連神佛也不信了。
剝皮鬼跟在后邊,進廟時頓了一下,見忽華夙踏了進去,著急跟上。
進門后,華夙掃視了一圈,手一揮,鬼氣朝角落卷去。
鬼氣一卷,那處登時一塵不染,和這廟里其余地方相比,像是硬生生被劈開的。
離開祁安多時,連尸山都待過,容離哪還會講究什么,當即坐在了茅草上。
華夙走近,坐在她身側,把那用來養魂的瓷瓶打開,將原在白骨鸮里的殘魂取了出來。
瓶子里傳出道士的聲音:多謝大人,我在瓶中悶了許久,是想出去透個氣了。
不想,他話才剛說完,瓶口又被木塞堵上了。
華夙捏著那單薄的魂,吹出一口鬼氣。
那魂緩緩凝出看了人形,就跟殘影一般,著實慘淡。
白骨鸮竟是個公子哥的模樣,持著扇子拱手,多謝大人,若非大人出手相救,在下定連這殘魂也不剩了。
華夙:你為何會被發現。
白骨鸮長嘆了一聲:早在上回從凡間回去,慎渡便覺察到我之所在,我雖藏在白骨鸮的軀殼里,但還是被擒了出來,他們想從我口中撬出大人所在,我抵死不從。
他搖搖頭,又道:雖說他們就算拿捏著在下的命,也要挾不到大人,可在下生怕形勢生變,遂想自毀靈相,不料慎渡將在下禁錮住了,魂魄還被蘿瑕吞去,蘿瑕妄圖裝作在下的模樣誆騙大人,在下臨危不懼,硬是保住了這一點殘魂。
他說得抑揚頓挫,茶館酒樓里說書的都沒他這么聲情并茂。
白骨鸮似是悶壞了,慎渡擒住在下,生怕城中還藏了大人舊部,生吞了不少鬼物,蒼冥城被攪得一團亂。
華夙皺眉,你可知孤岑為何要去鬼市買皮。
白骨鸮連忙回答:在下被慎渡擒住在前,孤岑將軍買皮在后,大人在城中已無其他內應,孤岑將軍想冒險再回城中。
華夙冷聲:她買不到皮了,我進鬼市殺了敲竹鬼,讓慎渡知道了,剝皮鬼應已遇害。
白骨鸮一怔。
容離默不作聲地坐著,捏起自己的手指玩兒。
白骨鸮回頭,這位到底是
華夙斟酌了一陣,朝容離定定看著。
白骨鸮神色古怪:怎好似在下成了一個多余的。
容離捏著手,抿著唇一言不發。
華夙驀地開口:既然和畫祟立了契,那應當算是筆主。
白骨鸮大駭。
作者有話要說:=3=
第109章
白骨鸮嚇成這樣不無道理,這么多年,不光鬼祟在爭這桿筆,就連妖怪也有覬覦。
畫虛成實,以假亂真,何等厲害,沒想到,這筆沒落入鬼祟妖邪手中,反倒和一個凡人結了契。
華夙臉上無甚表情,慎渡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從白骨鸮軀殼里出來的殘魂雖然單薄,可看得出是個白衣翩翩的公子,說話時卻搖頭晃腦的,跟個傻子一般,此前在下在蒼冥城里時略有耳聞,若是大人靈相破損,修為恢復不得,慎渡便令人直接搶去畫祟,抹其神識,搶不得便造一支,真是心比天高!
他一頓,疑惑道:可大人和畫祟的契已經廢了,大人修為如何與他爭搶畫祟、抹其神識有何關系?
華夙睨了他一眼。
白骨鸮一抖,大人就當在下并未問過。
華夙臉色本冷得就像是結了一層冰,聞聲竟是一笑,原來他早做了兩手打算,如今城中如何?
白骨鸮答:慎渡生怕大人帶兵從填靈渡進城,將那一側的城門封死了,城里的鬼快要被慎渡吃空了,他境界正巧遇上瓶頸。
吃鬼。華夙冷冷一哂。
容離垂著頭,不掰手指了,五指輕輕攏在畫祟上,總覺得筆主二字有些羞,尤其還是從華夙口中道出。
他現在所作所為與當初蒼冥尊有何不同,就差未去屠村了。華夙冷著聲。
容離緩緩坐直了腰,側目去聽。
白骨鸮欲言又止,往外看一眼,生怕隔墻有耳,他壓著聲道:早些年聽聞慎渡是大人帶回城中的,在下還不大相信,可大人那時待慎渡可太好了,惹得眾鬼艷羨。
華夙微抿的唇一動,扯出一絲勉強的笑,那時我還料他將幽冥尊當作勁敵,以其為恥,但他現在卻越來越像幽冥尊了。
容離抿起唇,眼皮耷拉著,悶悶咳了兩聲,她還從不知,華夙還會對別人好。
華夙朝她面上一扇,扇去夜里的寒意,轉而對凌志道:你離遠一些,莫讓身上鬼氣冷著她。
白骨鸮就跟吃了蒼蠅一樣,在下鬼氣稀薄,怎么也不該凍得著人,大人冤枉在下了。
華夙斜去一記眼刀。
白骨鸮欲哭無淚,更加覺得他就是多出來的那一個,索性道:大人若不還是將在下收回養魂瓶中,至少那道士不會嫌棄在下。
華夙還真拔開了瓶口木塞,作勢要把他塞進去。
容離訥訥:這白骨鸮只余下這么一點魂了,在瓶中能把魂都養回來么。
白骨鸮怕華夙,卻不是那么怕這個凡人,饒是這凡人還成了畫祟筆主。他明明魂靈蒼白,面上卻偏偏羞憤到騰起紅暈。他倒吸了一口氣,氣勢很足,開口時聲音卻又虛又低,在下不是白骨鸮,只是寄住在白骨鸮的軀殼里,在下名喚凌志,乃是壯志凌云的凌志。
容離干點頭,不知該說什么。
瓶口的木塞啵一聲被扒開,道士在里邊問:大人,貧道當真要悶壞了。
轉瞬,凌志被丟了回去,沉默了一陣才道:在下回來了,你應當不會再悶了。
兩鬼相視無言。
華夙把養魂的瓷瓶收了回去,看容離困倦得連眼都要睜不開了,便將她拉至自己腿上,睡吧,歇一陣,澆靈墨被嚇著了,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