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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簪上沾著點兒墨芯,是從畫祟里刮出來的,那芯黝黑,好似一點泥星子。
華夙把墨芯刮在掌心,抬手將銀簪插回發辮。
容離一動不動地看她,這鬼必有事瞞她。
只見華夙把掌心墨芯抹開,還抬手聞了一下。
容離近乎屏息,撲鼻的血腥味熏得她難受,那硌在掌心的斷痕很是分明,也不知畫祟幾時才能長回去。
華夙細細聞了一陣,隨即揮出一縷鬼氣,鬼氣從窗縫鉆了出去。她平靜道:很快便能找到澆靈墨。
容離是信她的,當即點頭,可心尖疑慮未散,又朝面前的鬼湊近。
夜里,容離看得不太清楚,且華夙的衣裳又是黑的,只隱約覺得這鬼腰側好似被打濕了大片,看著不大干爽,色也更深一些。
她覺得華夙有事瞞她,這一回問也未問,直截把手貼上了華夙腰側。
很輕,不敢使勁。
華夙鳳眸一瞇,緊咬的牙關松開,擠出幾個低啞的字音,收手。
容離心驚肉跳,掌心下濕潤一片。她壯著膽抬起手聞了一下,是血。
華夙的腰不知何時傷著了,側腰濡濕一片,好似流了不少血。
可會是什么時候傷著的呢?
在鬼市里好端端的,蘿瑕來時也未見異常,直至
直至她用銀簪斬斷了畫祟。
華夙與畫祟之間定是有什么牽連的,且也與鬼王印脫不開關系。
容離額角一跳,隱約覺得自己窺探到了什么。
先前華夙言語中透露,她的真身就在此處,近在咫尺,指不定還觸手可及,可這一路上,她們身邊除了畫祟還能有什么。
畫祟被她用銀簪攔腰砍斷,恰好華夙腰上又滲出血來,一切昭然若揭。
容離眼一眨,握著畫祟的手猛地一顫,若她早料到如此,定不會將那銀簪接過來。心好似跟著被砍成了數瓣,她渾身拔涼。
華夙面無表情道:早時受的傷,不小心扯著了。
容離五指顫著,手上沾血的濕意猶如帶刺,往掌心里扎。
她只得裝作不知,握著畫祟的手緊到不能更緊,你受了傷為什么不告訴我,你腰上怎么了?
華夙哂了一聲,許是想虛張聲勢,可惜才剛笑出來,不由得輕嘶了一下,好似扯到了傷處,又痛著了。她卻不肯抬手捂腰,坐著動也不動,連側頭的幅度也甚是微小,告訴你,你還能治我不成?
容離心口緊得厲害,氣血猶像涼透。她伸手往華夙腰上扇了扇,不痛,扇走了。
華夙沉默了,過了一陣,她才道:香囊送誰不好,為什么送我。
容離心跳得飛快,沒想到這鬼是當真對自個的身子滿不在乎,都疼成這樣了,還能扯些別的。
她伸手撐向華夙的膝,若我送給別人,你肯不肯。
華夙沒應聲。
容離翹起嘴角,生怕華夙看出她的異樣,我只想送你,你待我好,我也想待你好,送你怎么了?
華夙聲音低低,那幾個丫頭也對你好,你怎么不送給她們。
容離頓時不知修無情法的究竟是誰,還是說這鬼活了太久,早將感情的事給看淡了。
因身子不好,她好似從未沒做過什么沖動的決定,如今卻做不到平心靜氣,雖她也瞞了華夙許多,可華夙也瞞了她不少。
她訥訥說:你若不想要,還給我就是,為什么要提那幾個丫頭。
華夙皺眉,你果真放不下那幾個丫頭。
容離知道她這毛病又上來了,動不動就要嫌棄那幾個小姑娘。在輕輕吸了一口氣后,股足了勁,朝華夙的耳畔撞去,看著來勢洶洶,可近在耳邊時又驀地放緩。
覆上時,是又綿又軟。
容離她不敢太過逾越,只能點到為止,于是碰了一下便拉遠,她知道華夙是喜歡的,只是這鬼向來口是心非。
你受了傷避無可避,就當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華夙又僵了身,心潮上好似又落下了一枚石子,掀起的不是漣漪,是滔天大浪。
她好似當真被拉進了人間,心竟撲通狂跳著,就連寒涼的氣息似被焐熱。她不知道容離是不是被教壞了,才跟醫館里那小姑娘聊上幾句,便學會了在冬元節里送香囊,還會今旻姑娘那坦然直率給學了來。
容離看她一動不動,便退后了些,說話聲極輕,你若不喜歡,那便算了,我一個凡人,配你好似還占了便宜。
她話音方落,冷不丁被拉了回去,嘴角被堵了個正著。
這鬼很是兇蠻,像是想將她活吞,就差沒將她啃得鮮血淋漓了。
四處俱是濃郁的鮮血味,乍一看和被生吞活剝沒什么兩樣。
胡攪蠻纏一般啃咬著,吮//舐/舌抵,攪得人思緒昏亂。像是被拖進了畫境之中,周遭一切俱變得無甚緊要,就連濃郁的腥味也好似化作虛無。
明明冬夜該是冷的,容離身上卻汗涔涔,猶像被拖入泥沼,被拉進深海。被掩埋,被淹沒,被舐。她險些喘不上氣,耳熱眼花。
容離不敢倚在華夙身上,不敢攬那紙一樣易折的腰,只費勁撐著華夙的膝,好將身子穩著。
痛。華夙倏然出聲。
容離隨即后仰,手近乎碰到華夙的腰時又縮起了五指,啞聲問:是這兒疼嗎。
是。華夙竟點頭,好似被焐熱焐軟乎了,這會兒不裝了。
容離想把她的衣裳扯開,好看看底下是不是有攔腰一道傷,可她卻未這么做,只是輕扇了幾下,不痛了,快些好起來。
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華夙問。
什么?容離眨眼。
華夙索性住口,未再接著問。
容離實在太乏,扇著的手過一陣便垂了下去,而握著畫祟的五指仍是緊緊攥著,即便是后來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也未松開半分氣力。
天明,屋外又是喧嘩一片,拉車碌碌響著,還有小孩兒在啼哭。
容離頭疼,醒時雙目惺忪,兩耳嗡嗡,總覺得渾身難受得厲害,好似手腿俱抬不起來。回過神后,她才驚覺自己倚在了華夙身前,本該握在手中的畫祟不知到了何處。
華夙淡聲:醒了?
容離忙不迭坐起身,朝這鬼的也腰間看。
華夙面色如常,腰傷好了。
容離不信,卻仍是不敢伸手去碰,碰壞了可如何是好。正踟躕著,她的手被抓了過去,覆在了那細細一截腰上。
信了么,我說好了便是好了。華夙輕哼,看著面色如常。
容離這才點了一下頭,隨后慌忙展開五指看了一眼,手上空空如也,且還分外干凈,連一滴墨也未沾上,側頭時,遠處桌上地上也未沾上一滴墨。
墨呢?
畫祟呢。
容離神色慌忙,看向自己的腳邊,只見畫祟正在地上躺著,果真是長好了,并未摔成兩半。
華夙勾了一下手,跌在地上的畫祟騰了起來。
容離忙不迭伸手去接,將這桿筆細細查看,只見筆上沒有一道劃痕,完完整整,哪像是曾被砍成兩段的。
還真長好了。
華夙頷首,長好了,澆靈墨也找到了,我們走。
畫祟看著是好了,華夙的腰似乎也好了,可容離心口仍是一抽一抽的疼,昨夜你怎不把我叫醒,讓我躺邊上去。
華夙別開眼,你是怕我累著,還是嫌倚著我不舒服?
那聲音冷冷的,帶著點兒不易覺察的煩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