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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離愣了一瞬,訥訥道:你生前是在哪一戶人家,他們不供茶酒,豈不是連黃紙都不燒?
華夙輕笑,眉間寒厲如雪化去,我生來是鬼。
鬼胎。
容離忽地涌上一個念頭。
生來是鬼,那豈不是連黃紙都未收過,也未嘗過凡間供的茶酒。
門再度被推開,小芙提著茶壺走了進(jìn)來,姑娘,我換了一壺?zé)岵杌貋怼?
容離頷首,問道:你來時可有遇到老爺和夫人?
小芙搖頭:未曾,不過三夫人好像病了,我看婉葵正急著尋大夫呢。
病了?容離細(xì)嚼慢咽般輕吐二字。
也不知是染了風(fēng)寒還是怎么的,那屋門緊閉著,我也未看到個究竟。小芙拿起華夙手邊的杯子,問道:這杯子是姑娘用的么?
容離一時竟未能答出。
小芙心里覺得,這杯子不是自家姑娘用的,那還能是誰用的,未等姑娘回答,便自顧自倒了熱茶,給容離端了過去。
華夙意味深長地看向小芙手中的杯子,淡聲道:蒙芫被當(dāng)作爐鼎,不病便是怪了。
容離聽著她的話,一雙眼直往小芙端來的杯子瞅,一時間如鯁在喉,只好伸手接了。
姑娘小心燙。小芙細(xì)心道。
落入手中的瓷杯果真有些燙,可這杯子不光燙手,還燙眼。
容離頂著華夙幽深的眸光,嗓子干啞得厲害,想了想還是抬手抿了一小口。她知道,華夙把玩這杯子的時候,指腹還從杯口上抹了一下,她抿了這杯口,莫名像是抿了華夙的手。
小芙見她面色古怪,不由得問:姑娘怎么了?
無事。容離搖搖頭,又抿了一口,心下尋了個借口。當(dāng)時華夙吮了她指腹上的血,現(xiàn)下就就當(dāng)是她吮回來了。
小芙又道:三夫人病了,也不知何時才能回祁安,許是還要在這吳襄鎮(zhèn)待上兩日。
容離皺眉,她可不想在吳襄鎮(zhèn)多待兩日了,那和尚也不知還在不在鎮(zhèn)上,夜長夢多,還是早些回祁安為好。
靜坐了許久的華夙忽地開口:得早些走。
我聽別的姐妹說,姑娘在化烏山遇到了個好心人,是他將姑娘送過來的。小芙擠出笑,雙眼仍是濕漉漉的,一副想哭的樣子。
容離頷首,心下卻在想,什么好心人,一個破了戒的壞心和尚罷了。
我若是未和姑娘走丟就好了,我當(dāng)真不爭氣,什么時候不暈,偏偏那時候暈,姑娘到吳襄鎮(zhèn)定是吃了不少苦。小芙哽咽著,再說下去,當(dāng)真要哭成淚人了。
容離索性打斷,溫聲道:這不是好好的么,我有些餓了,你下去端粥和小菜上來?
我這就去。小芙抬手抹了眼淚,匆匆忙忙出了房門。
容離松了一口氣,著實見不得這丫頭哭哭啼啼的樣子,她可不會哄人。她握著熱烘烘的瓷杯,就跟手里捏著塊燒得火紅的炭,不自然地問:蒙芫既然吸了那什么傀儡香,豈不是記不得昨夜之事了?
自然。華夙言簡意賅。
那她何時才能好起來?容離又問。
沒個十天半月,好不起來。華夙起身朝窗邊走去,推窗時風(fēng)呼呼吹入,把她兜在頭上的黑綢給吹掉了。她也未將黑綢遮回頭上,而是微微瞇眼朝遠(yuǎn)處看,恰就是鎮(zhèn)西亭的方向。
她現(xiàn)下如何,走得動路么?容離眼里不見關(guān)切。
床都離不得,如何走得了。華夙看了一陣,寒聲道:那和尚走得倒是快。
走了?容離抬眸,你如何看出來的。
氣息。華夙道。
片刻,小芙端著粥和小菜回來了,神情緊張兮兮的,在放下了托盤后,才小聲道:姑娘,方才我回來的時候,看見大夫從三夫人的屋中出來,也撞見老爺了。
容離提起了興致,只是依舊一副眉頭緊鎖的模樣,好似當(dāng)真將三夫人掛懷一般。她懨懨起身,走到桌邊坐下,捏起瓷勺道:大夫和老爺說什么了?
小芙本也想坐下,可還沒碰到凳子,便被容離輕飄飄地推了一下肩。她疑惑地站直身,聽見自家姑娘纖指一抬:你坐到那兒去。
這丫頭雖然不明所以,卻還是坐到了容離指著的凳子上去,兩手趴在桌上,小聲道:那大夫說三夫人不知怎的,腎陰虧虛,你不知老爺如何,面色頓時就黑了!
華夙慢騰騰抬眼,若是容離未開口,這丫頭可就要坐到她身上了。
容離心下輕哂,面上卻依舊是一副眉頭緊鎖的模樣,煙眉輕顰著,慢聲道:爹可有說什么?
老爺話都不說了,就光盯著那扇門,也未進(jìn)屋。小芙壓低了聲音,疑惑道:你說三夫人昨夜去做什么了,去化烏山時不是還好好的,怎忽然就虧虛了,這不是只過去一夜。
容離頷首,朝門頁望去,我去看看。
姑娘,老爺正在氣頭上呢。小芙連忙道。
容離笑了一下,爹豈會說我不成。
小芙心想也是,老爺疼大姑娘都來不及,又怎會說姑娘的不是。
華夙好整以暇地坐著,她腎陰虧虛,乃是被采補(bǔ)落下的病根。
容離自然知道身子虧虛是什么模樣,可腎陰,那豈不是
華夙朝伏在床腳酣睡的垂珠勾了勾手,那貓兒如被驚醒。
垂珠渾身一個激靈,猛朝坐在桌邊的鬼物看了過去,周身的毛都嚇得立了起來,喉中卻不敢發(fā)出丁點(diǎn)聲音,一雙碧眼戰(zhàn)戰(zhàn)巍巍的。
來。華夙道。
垂珠似不太情愿,可還是站起身,晃著身走了過去,細(xì)長的胡須抖了抖,似乎渾身都在顫。
華夙未著急入這貓的軀殼,如今小芙在,她也未不管不顧地抱起這貓。看著垂珠伏至她腳邊,她又道:這貓倒是聽話。
容離不著痕跡地朝華夙腳邊掃了一眼,心道這貓分明是被嚇的。
姑娘將粥吃了再去吧。小芙小聲勸了一句。
容離斂了眸光,捏著瓷勺的手久久未動。
再吃一些,總不能讓我陰間人送陽間人。明明是句冷嘲熱諷的話,可華夙語氣淡淡,連丁點(diǎn)譏諷也不見。
容離捏著瓷勺的手終于動了一下,將粥攪了一圈,舀起吹涼后抿上了一口。
小芙笑了一下,把菜往她面前推,姑娘多吃一些。
這丫頭還以為,是她讓你動勺的。華夙鼻間卻輕嗤了一聲,莫急,慢些吃,容長亭還在蒙芫屋外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