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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離若有所思地看向身上的披風,心里明白蒙芫在打什么注意,她刻意將自己的貼身婢女支走,怕是有什么旁人聽不得的話要說。
門合上后,蒙芫還假情假意地倒了杯熱茶,塞進了她的手里,坐在邊上問:你是在哪兒遇到那和尚的,這和尚倒也心善,竟將你送到了這兒。
容離眼眸一轉,眸光盈澈如水,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樣,那化烏山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三娘覺得離兒能是在哪兒遇到那位小師父的。
蒙芫面色略不自然,非但沒有像平日那般冷言冷語,還故作耐心道:那定是秋壽廟里的和尚了,我說廟里怎見不到和尚呢,原來是到半山腰去了。
容離捧著熱茶,掌心被燙得熱乎乎的,可她的身子似乎更熱,連呼出的氣息都像是被火燎過。她輕笑了一聲,是啊,聽府中下人說,三娘也曾去過幾次秋壽廟,這么想來,三娘許是還見過那位師父呢。
先前去秋壽廟時,廟中和尚不少,我倒也不是都見過的。蒙芫干笑了一下。
容離也跟著笑,不知三娘去求了什么?
還未待蒙芫開口,她自顧自道:還是莫要說了,說出來,怕就不靈驗了。
蒙芫僵著脖頸點頭,你說的是。
那師父說我中了邪,晚些邀我去鎮西亭,要送我一樣辟邪的物什,也不知會是什么。容離微微皺眉,似在苦思冥想。
她的手輕飄飄的落在貓背上,碰了一下便攏起了五指,算得上是敬重了,一邊納悶著華夙怎不說話。
華夙像是聽到了她心中所想,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容離挑起眉,只一瞬又將眉頭皺起,裝得有模有樣的。
蒙芫愣了一瞬,微微瞇起眼,她本就長了副刻薄的模樣,如今更是像什么毒蛇般。她撘在腿上的手微微一動,不自覺地摸向了腰帶,似是腰帶底下藏了什么,他邀你?他邀了幾時,雖說是和尚,可防人之心不可無。
我知,我便是心有顧慮,這才告訴了三娘。容離將她這舉動看在眼里,那小師父說的是今夜子時,子時委實太晚了些。
離兒若當真想去,那便去,我派上人和你一同去鎮西。蒙芫收斂了神色,眸光卻依舊閃躲,說來,你那婢女怎未跟來?
我同她走丟了。容離輕聲道。
莫急,老爺去了化烏山,定能見到她。蒙芫定了神,她這聲莫急倒像是在安撫自己。
片刻,店小二將熱水抬了上來,那婢女雖然傲慢,可還是識時務的,已讓小二又收拾出了一間上房。
婢女叩了門,聽到蒙芫應了聲,于是推門道:大姑娘隨我來。
容離把身上披著的獸毛披風取下,還給了蒙芫,多謝三娘。
蒙芫將那獸毛披風掛在手臂上,抬手朝腰帶探去,半根手指已經探進了腰帶里,好似要掏什么東西。她的神情著實古怪,似在忍耐,半晌怵怵收回了手,手上空無一物。
容離未看見,可伏在她懷里的貓確實支身朝后看了一眼,一雙碧眼陰森詭譎。
華夙淡聲道:你想找的辟邪之物,應當藏在她的腰帶里。
婢女跟著那挑水的小二,容離跟著婢女,誰也未說話。
待店小二把木桶放下,婢女才黑著臉轉身,不屑道:大姑娘好生歇著,這水夠燙,總不會讓你的身子涼了。
涼了二字咬得格外重,哪說的是著涼的涼,分明是人死肉身涼。
容離見她要走,問道:從山下救下的那女子,現在何處,可有醒來?
婢女不情不愿回答:在地字三號房,未醒。姑娘連自己都未顧好,還顧著旁人呢。
店小二退了出去,屋里只余下一人一貓。
容離身子一歪,扶著頭坐在了凳子上,懷里的貓驀地輕了,雙眼還緊閉了起來。
貓身里,黑煙裊裊而出,在一旁聚成了人形。
黑袍長辮,發絲里黑白雜糅,是華夙。
華夙扶住她的肩,驀地將她打橫抱起。
容離怔了一瞬,下意識掙了一下,可她已無甚力氣,比小貓還不如。
隨后她才察覺,華夙的手僅是虛虛地扶著她,那將她托起的,實則是濃濃鬼氣。
別動。華夙冷聲道。
容離只好一動不動,喘著氣說:別就這么將我放進水里。
華夙看了她一眼,像在看傻子。
容離面色緋紅,被放在了整理干凈的床褥上,頭發潑墨般灑了滿枕,發里朱絳如血。
她本想坐起來,卻被華夙用一根食指按住了瘦削的肩頭,隨即動也不能動。
你容離心下有些亂,不知這鬼想做什么,莫不是反悔了,要吃她了?
不是病了么,不要我救?華夙垂眼看她,發辮垂在胸前,一張一合的丹唇像是能攝魂。
作者有話要說:=3=
第35章
華夙的發辮很長,這一靠近,發里縷縷銀白越發分明。
容離心緒紛亂,氣息驟急,也不知怎的,眸光被那紅唇給占盡了,面前的明明是了無生息的鬼物,可這張嘴翕動著的時候,卻好似能給人無盡生機。
思及剛見面時,華夙吮了她指頭的那一幕,她悄悄咽了一下,既慌又急。
軟趴趴的黑貓還伏在她懷里,雙眼緊緊閉著,乖巧得不得了。
怎么救?容離躺在床上,退也退不得,只得更加費勁地陷進床褥里,要替我將病氣吹走么?可吹就吹,為了靠這么近,像是要給她渡氣一般。
華夙把她臉側的發撥開,手指頭涼颼颼,像是剛從冰窟里拿出來。她眉一揚,眼底沒有絲毫的不耐煩,自然是要吹走,不吹走還要給你留著?
容離哪敢動呢,就這么躺著,眼睫撲棱棱的,跟蝴蝶一樣,格外脆弱聽話,和在旁人面前時,分明是兩個模樣。
華夙把她的額發也一并撥開了,冰涼的手掌貼在了她的額頭。
那一瞬,容離好似被潑滅的火,周身煩悶都被震住了,唇微微張著,險些舒服到喟嘆出聲。她不由得摟緊了懷里的貓,忘了這小奶貓可受不得這力道。
華夙傾身,垂在身前的發辮曳在床褥上,蜿蜒出一道旖旎的弧線。
容離微斂雙目,看也不敢看她,好似這輩子的精明算計都耗盡了。她心思一動,不知怎的,竟鼓起勁捏住了華夙的發辮尾梢。
黑白雜糅,好似墨汁打翻在了羊奶里。
這發梢是軟的,不像其主那么凌厲疏離。
華夙當真吹了一口氣,清淡的白蘭香落在了容離的耳畔,輕飄飄的,比之軟羽更甚,搔得她耳廓發癢。這一口氣不想尋常鬼氣那般腐朽潮濕,想來
吐氣如蘭便是如此。
在受了這一口氣后,容離周身果真輕盈了不少,身上疲乏也被吹去了,頭雖還有些沉,但也不甚昏懵,十指也使得上一些力氣了。
容離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吹走了?
吹走了。華夙卻未直起身,單臂撐在了床沿。
病氣都能像這般吹走?容離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