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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去你便去,得趕緊了,日落之前快些回來。容離想朝窗外看了一眼,可惜窗欞上糊著紙,也瞧不見天色。
小芙連忙頷首,將嵌白玉紫檀盒里的銅板全取了出來,一邊問:姑娘要抓什么藥?
容離站起身,從箱子里將紙筆和硯臺取出,倒了些涼了的茶水便研磨了起來,抖開黃麻紙便寫了起來,寫好后遞給了小芙。
小芙看不懂,低頭朝墨跡吹了幾下,等不及這墨跡干涸,便卷了幾下揣進了兜里。
若是有人問起,你便說我想吃繡丹樓的酒釀餅了。容離道。
小芙猶豫著問:可府中不就有酒釀餅么,繡丹樓的還不及府里的好吃。
莫問這么多,總之若有人問起,你就這么答。容離緩聲道。
記著了。小芙重重點頭,日落前一定回來。
門一關,容離捻了捻指腹,心又狂跳起來,半晌又站起身,走上前又把窗給支起來了。
寒風直涌進屋里,吹著她發絲飛揚,朱絳也跟著抖動。
她眼睫輕顫著,忍著寒意朝樹上吊著的鬼魄看去,只見那鬼正盯著她。這吊死鬼怕也是被困在了此處,心有悲怨而不得轉生。
她既能看見二夫人和這吊死鬼,待夜幕一至,必定還能瞧見別的鬼物,還盼小芙能快些回來,身邊多個人,多少更安心些。
與鬼物對視多少會令人心生怯意,只看了一眼,容離又把窗合上了。
小芙還未回來,倒是有別的人來敲門了,門篤篤作響,屋外有人道:咱們是三夫人派來伺候姑娘你的。
這話語里沒半點對主子該有的態度,一股子倨傲的味道,活像是他們才是這兒做主的。
容離卻不生氣,氣大傷身,她這身子本就不好,可不能輕易動怒。她慢聲道:那你們進來吧。
門一敞,三個侍女涌了進來,也不知將門關上,任那風將屋子里紗賬和書冊刮得簌簌作響。
容離被這風一吹,面色又白了幾分,抬眼朝這三個侍女看去,問道:叫什么名字。
三個侍女噙著笑一一作答,一個叫玉琢,一個叫白柳,一個喚空青。
玉琢噙著笑,捧著碗湯藥道:這是夫人讓奴婢熬好的藥,姑娘趁熱喝了。
容離伸手去接,卻未立即抵到唇邊,輕聲道:太燙了些,一會涼了我自然會喝,現下無甚要緊事,你們不必在我跟前待著。
可夫人讓奴婢看著姑娘將藥喝下,夫人也是好心,心里惦記著姑娘。玉琢哂笑著道。
容離將燙手的瓷碗放在了桌上,轉著碗沿微微側頭看著,似是要將這湯藥盯出朵花來。她笑了一下,那蒼白的面容登時如夏花一般。
絢爛稠麗。
我自然知曉三娘待我好,只是我這身子弱,燙的涼的皆吃不得,原本說話就費勁,若是喝了這湯藥將嗓子給燙得說不出話,這可不就是適得其反了么,也叫你們不好交差,你們說是不是?容離抬起一根食指,沿著碗口抹了一圈,垂眼捻了捻指腹。
玉琢愣了一瞬,料不到這大姑娘如今這般巧舌如簧,自然,那姑娘便放涼了喝。
我乏了,今日吹了冷風,頭有些沉,許是要鬧傷寒了,你們出去罷,替我將我門關上。容離還真扶著頭,一副頭疼難忍的模樣。
玉琢還想說些什么,卻被一旁的白柳扯了扯袖子,玉琢只好不情不愿地揖了一下身,那咱們便出去了,姑娘若是有需,叫一聲即可。
待這三人走了出去,容離才將抹了碗沿的食指抬至鼻邊,這氣味有些古怪,似是湯藥里混了什么東西。
她將帕子抖開,慢慢悠悠地擦起了指腹,端起藥走到花架邊上,將這滿滿當當的湯藥倒進了屋中的盆栽里。
天色微暗,看著已近黃昏。
容離坐不住,又將窗支開了,果不其然又瞧見了那吊在樹上的女鬼。
屋外寒風料峭,一股股風四處刮卷著,好似一只無骨的手,在翻找什么東西。
這哪是隆冬天該有的風,分明是陰風。
容離氣息驟急,剛欲將窗合上,忽瞧見一個青影倏然晃過。
那青衣鬼發長及地,被風刮得宛若潑墨的瀑布。她停在院中,雙臂大張著,極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氣。
容離抵在窗棱上的手倏然一僵,只見青衣鬼轉過頭,眸光從她面上掃過。
青衣鬼濃妝艷抹,畫了好一張花臉,眸光狠厲陰毒,與那吊死鬼和二夫人有天壤之別,形似話本里提過的厲鬼。
她嗅了嗅,未嗅出了究竟,索性將袖口一抖,一幅畫登時滑了出來。青衣鬼咬牙切齒道:可見過此鬼?
吊在樹上的女鬼戰戰兢兢,渾身皆在顫抖,明明被繩索給勒得脖子都快斷了,卻還吃力地搖起了頭。
青衣鬼猛地飛身而起,只一張口,就把這吊死鬼吸入了腹中。
容離緩緩別開眼,她本還想借這吊死鬼的手小懲蒙芫,未料到,這鬼就這么被吞了。
她眸光一垂,冷不丁瞧見了青衣鬼手中捏著的畫。
單薄的畫紙在風中狂抖,她看不清畫中鬼物長相,只隱約看見紙上的一角黑裳。
肅穆單調,死氣沉沉,不容違逆,不可侵凌。
作者有話要說:
=3=
第5章
院子里陰風陣陣,沙石凌天而起,落葉掀天。
青衣女鬼吞了吊死鬼后,似是察覺到身后有人在看,捏著那尚未卷起的畫,猛地一個回頭。
容離早移開了眸光,正仰頭望著陰沉沉的天,微微瞇著眼睛,神情閑適淡然,只背后一根筋還在緊緊扯著。
青衣鬼緊盯了一陣便冷哼了一聲,身一旋便化作鬼氣飛走了。
那鬼氣也是森青一片,好似山中瘴氣,陡然間便散得連影子也尋不著了。
可容離哪敢松懈,誰知那鬼是不是躲在暗中悄悄窺探,她仍仰頭觀天,待看得雙眼干澀,身子又一個哆嗦,才搓了搓手將窗合上。
屋外天色已暗,唯天邊仍余有一道微弱的亮光。可小芙仍舊沒有回來,也不知被什么事絆住了腳。
容離合上窗,心狂跳不已,這心一個狂蹦,她便好似要斷氣般,不得不按住胸口,緩步走到桌邊坐下。她頭昏沉沉,卻不敢閉眼,這屋中只她一人,若是再來個鬼物,怕是能將她嚇破膽。
她自認為沒做過什么虧心事,故而遇到府中的鬼也不至于怕得動不得,可來的若是府外的鬼,如方才那青衣女鬼般,那她便知怕了。
正想端起茶杯的時候,蒙芫派來的那叫玉琢的侍女在屋外道:姑娘,三夫人在聽春亭擺了宴,為老爺接風洗塵,讓姑娘也一道過去。
容離長吁了一口氣,眼眸微微瞇著,眼再一眨,又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她起身道:那便走吧。
三個侍女站在屋外,等著她出來。
聽春亭在湖泊中央,湖是早些年挖的,聽聞是大夫人想要泛舟水上,然身子弱,不宜出遠門,故而容長亭特地命人在府中挖了這湖。
湖水清澈見底,里邊還養了魚,一群魚倏然游過時恰似羅綺蕩漾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