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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離這才邁步進屋,她身子弱,坐在鼓凳上后輕喘了好一陣才緩過氣來。好不容易靜下心,眼眸一轉,她冷不丁看見了一張
血淚縱橫的臉。
眼里淌出的淚滴滴朱紅,面色素白如縞,紅白分明。
老爺離了三月有余,這一趟應當不走了,聽聞篷州的鏢局已經讓四少爺接管了。小芙邊說邊生了火,將腳爐給提了過來。
那爐子咚一聲放在容離腳邊,容離猛地回過神,久久才眨了一下眼。
姑娘,你怎未聽我說話?小芙跺了一下腳,氣憤道:三夫人真把你嚇著了。
容離微微張開唇,這冷風天的,她背上卻生出了薄汗。
不是熱的,是被嚇出來的。
面前的婦人在抽抽噎噎,穿著一身壽衣,那身子似乎還透了光,這么大個人坐在這兒,卻未能將身后物事遮擋住。
這
這哪是人啊,分明是鬼。
容離眼眸一動,朝小芙斜了一眼。
小芙的手從這鬼婦身上穿過,拿起了桌上的紫砂壺,又道:二夫人若還在就好了,這府上除了老爺,就屬二夫人待姑娘好了。
鬼婦似乎聽見了小芙的話,竟扯出了個難看的笑臉來。
容離抿起唇,緩緩吞咽了一下,她閉起眼復而又睜開,仍能看見這只鬼。
鬼婦的長相,湊巧和二夫人別無二致。
容離緩緩移開眼,如坐針氈地道:渴了。
欸,這就去將水盛來。小芙回頭笑了一下,提著那紫砂壺快步走了出去。
容離氣息一滯,忙不迭站起身,氣喘得厲害,我也去。
你也去?鬼婦漆黑的瞳仁一轉,幽幽地盯起她。
容離僵了身。
小芙頭也不回:姑娘在屋里好好歇著,莫要再出去了!
門嘎吱一聲合上,屋里便只剩她和這鬼婦了。
鬼婦那雙流著血的眼還一動不動地盯著她,輕且哀怨地笑了一聲。
容離哪還敢閉眼,雖說二夫人生前待她好,可如今坐在她面前的并非是什么活生生的人。
一雙干瘦的手撐在桌沿,袖口里顯得空蕩蕩的。鬼婦忽地俯身向前,一滴血從下巴尖滑落,滴在容離的手背上。
離兒,你是不是能看見二娘了?
作者有話要說:
=3=開新文了,謝謝捧場!
避雷:慢熱,有靈異元素,但不會很嚇人。小離重生回來,略白蓮,說話陰陽怪氣,華夙前期袖手旁觀,不會一開始就寵,主角前世沒有交集。全文不能保證百分百甜,但絕對不虐。
第2章
頭一遭撞鬼,誰能不怕。
容離兩腿一軟,竟又坐了回去。她垂在身側的手一緊,朝這鬼物望去,鬼婦血淚橫流的模樣再而映入她的眼底。
那兩行血淚當真嚇人,可除了血淚和過于慘白的面色外,二夫人當真與生前毫無二致。
離兒,是二娘啊離兒。二夫人啜泣著,將袖口捏了起來,小心翼翼擦著眼角,袖口被染得殷紅一片。
我知。容離聲音輕輕的,抬起僵著的手臂,朝額角抹了抹。
舊日里也曾聽過些奇聞軼事,聽說魂靈若是心有不甘,亦是會長留人間。
容離微微張開唇,眸光小心翼翼地斜了過去,肩背僵得有些發緊,你為何在此?
二夫人聽她這么問,那抽噎聲竟是一滯,我本以為你會問我,你怎能瞧得見鬼魂。
這二夫人生前便是優柔寡斷的性子,做起事來慢慢吞吞,府上什么事皆不會多過問,如今成了鬼仍是如此,就連說句話也猶猶豫豫的,生怕將人得罪了一般。
容離眼眸一垂,將十指蜷了起來,那指甲雖修剪得短而圓潤,可仍是能摳得掌心發疼。
是會疼的,果真不是夢。
她急急喘氣,模樣病懨懨的,好似風雨里花瓣,柔弱得需被雙掌捂著,才不至于粉身碎骨。
能看見也好,我在這竹園里待了三年,這三年里,日日皆盼著你能瞧見我。二夫人一張臉近乎要被血淚染至全紅,聽聞將死之人能身穿陰陽二界,離兒你
二夫人話音一頓,似是難以開口。
我尚不會死。容離掐著掌心,她氣息虛弱,說得卻是萬分篤定。
二夫人眼里露出心疼之色,干脆頷首道:那便是二娘弄錯了。
容離松開十指,捻了捻指腹,喉頭發緊地道:你可是有事尚未釋懷?
我恨不能將蒙芫千刀萬剮!二夫人說起這話時咬牙切齒,面容猙獰得仿若惡鬼。
容離垂著眼,余光掃見了她的面色,不著痕跡地微微往后仰了些許。
二夫人發絲翩飛,身上寒意直冒,那陰冷之氣比之屋外的風更為瘆人。
容離身子本就弱,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她縮了脖頸,尖俏的下頜埋進了衣襟處的狐毛里。
若非那日三房將大夫引走,我又怎會、怎會二夫人痛苦捂頭,十指指甲奇長,比之刀尖還要銳利。
二娘為何不去尋仇?容離定住神,眸光左右游離。
尋仇?二夫人胸膛起伏不已,放下了捂在頭上的雙手,我連這屋都出不得,我如何尋仇?她說完雙目一抬,瞧見容離微微顫著,似是忽然驚醒,連忙將周身陰氣收斂了些許。
容離眼眸泛著紅,輕著聲說:我還道這屋子漏風呢,春夏俱是這么冷,如今才知,原來是因二娘在此。
離兒你不怕我?二夫人苦聲道。
容離本是想點頭的,可頓了一瞬卻搖了頭。
她連死而復生都經了一遭,又怎該怕鬼,想來是有所得便有所失,上蒼
上蒼叫她重活一遭,又讓她只得與鬼物為伍,她死而復生,可不也算是半人半鬼么。
她頭暈目眩,只得領受上天贈予的這陰陽眼,抬手按了按額角,似已敢與二夫人對視了。她沉思了片刻,斟酌著道:你想如何報復回去?
我要她死!二夫人咬著牙關,憑什么我被縛在此處連投生都不得,她卻過得逍遙自在?
容離微微頷首,掩著唇輕咳了兩聲。
屋外傳來腳步聲,小芙推開門,將熱乎乎的紫砂壺放在了桌上。她轉身關門,果然是瞧不見那二夫人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