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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桑舟赤紅雙眼,沒掉一滴眼淚,但整個人都肅殺的讓人害怕,聞嵐和其他傭人合起來權利才拉住桑舟別讓她沖過去。而最后呢,還是桑舟的父親,桑亞宏出面阻攔,說的是讓桑舟別失了禮數。
一句話把桑舟的心徹底給澆涼了。
這件事聞嵐捫心而論,真的是她姑父不對,也難怪她姐這么恨他。
那時候桑舟的樣子聞嵐現在還歷歷在目。
就站在靈堂前面,桑舟還扯了扯嘴角,聲線冰冷:禮數?我媽就躺在那,你對著我媽說,你有資格有禮數嗎。
郁明香在寶海市家底殷實,嫁給桑亞宏的時候什么也沒要,跟著就去C城了,桑家這一手的事業可都是夫妻倆共同打拼下來的。可惜男人有錢之后就有更多的年輕女人貼上來,他沾沾自喜,甚至覺得自己鐘情,選了個和糟糠之妻最相像的,仿佛這樣就能回到似水年華。
若是身邊人能多去關心一些,可能郁明香的身體也不會到最后那樣的糟糕,但到了葬禮上說這些都已經晚了。
本以為一切就該這樣停止,事情卻沒完。
在即將出殯頭一天晚上,桑舟才通過郁明香的心理醫生知道,原來齊瑜這些年一直有在郁明香的面前耀武揚威。
刺激她,摧毀她。
當天晚上桑舟就和桑亞宏大吵了一架,父女倆的爭吵聲整棟房子里都聽得見。桑舟那時候也不是最成熟的時候,吼著桑亞宏讓他齊瑜趕出去,這家里有齊瑜就不會有她。
齊瑜也在那。
聞嵐這次沒上前拉,她看不下去這種破事,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隔了輩,她自己就像去把齊瑜拉走。
那小三只要桑亞宏不在,總是笑嘻嘻的。到了桑亞宏身邊就完全換了個人,楚楚可憐的樣子。桑亞宏就是吃軟不吃硬,被拿捏的死死的。
桑舟氣瘋了,要去把齊瑜拽走,齊瑜就哭得梨花帶雨。桑亞宏去把齊瑜護著,站在桑舟的面前,氣沖沖的說:她懷孕了。
齊瑜說:予之,你不想要個弟弟嗎?你爸很想要個弟弟的。
桑舟在那一刻心死了。
聞嵐看到桑舟一下就冷靜下來,整個人和被抽干了活力似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去了房間,抽了半夜的煙。
第二天,桑舟消失了,她帶走了郁明香的骨灰,直接和桑亞宏斷了關系。
就如同她所說的那樣,這家里有齊瑜就沒有她。
桑舟走的那天下著很大的雨,就好像要沖刷掉這骯臟的一切。
留給桑亞宏的最后一句話就是:
別來祭拜我媽,臟了她的碑。
生前已經被這樣對待,桑舟怎么可能讓郁明香還入桑家墓園,到時候又讓人羞辱,連死了都不得清凈。
桑舟說不回來,就真的不回來。她藏得很好,聞嵐知道她在寶海市,但花了三年時間才找到她確切的位置。
舟是郁明香給女兒1取的小字,這里的每個人都不知道桑舟就是桑予之。
那個有著龐大藝術產業的桑家大小姐消失了,有的只有在貧民窟放縱自己的桑舟。
姐,上次你說的問題我處理了,好在被你發現了,我們及時撤下后找鑒定機構拿出結果去找了齊瑜,她沒承認。聞嵐站在桑舟身后,看著那叢絢爛燃燒的月季花,后來她讓公司出了個替罪羊,拿出真品,這件事才算完。說實話,我覺得事情很不樂觀
Memory這么大的藝術出品方,旗下包攬的展覽不止畫作拍賣,還有雕塑、藏品、陶瓷、音樂等,但美術是最拿手最著重的部分。聞嵐雖然不像桑舟這樣是泡在藝術品里長大,有著非凡敏銳的鑒賞能力,但也是相關專業畢業,一直在藝術界活躍的人。
哪怕是她,都看不出來那副《泥塑》有哪里不對,一點也沒看出來。
一副《泥塑》有了問題,那是不是代表著由齊瑜經營后的更多個《泥塑》都會有問題。
人們對品牌的信任高墻一旦坍塌,再龐大的企業也會在瞬間倒下。
桑舟始終沒開過口,聞嵐心里也慌,沒什么底氣,但心底想到另一個名字才有了辦法,小嫂子應該快去考試了吧。
桑舟終于說話了,雖然只是淡淡的一個字:嗯。
哪所?你肯定比我更清楚,那些高校和我們畫廊都有合作計劃,出來之后身價就堪比藝術家,名氣就不用說了。聞嵐抓緊一切機會勸說,你也知道現在搞藝術的想要自己闖出來有多難,小嫂子畫技好,就只差一個平臺而已。就算是我們Memory不挖,也會有別的平臺找她合作,你舍得讓她去別家嗎?
桑舟:
別說了。桑舟道,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聞嵐:是這個理不錯,可余點語是個沒背景的人你不要忘了。這種人在藝術界就是受欺負的對象,你不清楚嗎?
是了,桑舟很清楚這一點。
想要真的做到為余點語保駕護航,需要身份,也需要地位,這是不爭的事實。
小嫂子性格好,也不是一個愛爭搶的人沒錯。也許她會說自己不在乎那些虛名,可是她的才華擺在這里,成就不該僅限于此。聞嵐仔細觀察著桑舟的表情,知道自己已經將桑舟的心動搖。
姐,你回來吧。聞嵐誠摯道,如果你無法接受別的理由,那就告訴自己,是為了小嫂子也好,回來吧。
只有桑舟真的回來,公司才有可能有被挽救的機會。
桑亞宏老了,糊涂了,開始犯錯。而這些錯,有可能造成覆水難收的后果。
桑舟心中升起一陣煩悶。
這種事永遠能輕輕松松挑起她的暴躁。
我走了。
桑舟并沒有回答聞嵐的話,轉身往墓園外快步離開。
離開墓園的桑舟并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廢棄工廠,將車速開到最高,企圖把心中的那份壓抑甩干凈。
她知道,雖然一直在教余點語勇敢,自己卻亦是懦夫。
三年了仍舊做不到去跨過這些傷疤,她一直恨自己當時對母親也不夠關注,忽略太久。
還有那些自責,她沒能守護好身邊人。
但是對于桑亞宏和齊瑜,她只剩下恨了。桑亞宏的生養之恩,她欠著,還了之后就徹底劃清界限。這些事情并不是用一句人都會犯錯能夠讓人原諒的。
桑舟永遠不原諒一個犯下原則性錯誤的人,哪怕是自己父親。
晚上十點半,桑舟猜想余點語應該差不多該去洗澡睡覺了,才悄聲上樓。
還沒開門,就聞見樓道里有股淡淡的甜香味,像是熬煮很久之后軟糯的銀耳湯。大概是因為最近口味被余點語養刁,桑舟的鼻子嗅味道也比以前要靈敏。
她越往家門走,就越覺得味道濃郁。
好像
是從自己家里傳出來的??
桑舟開了門,玄關的燈照樣亮著。廚房里鉆出來個小腦袋,見是她,才蹦跶到自己的面前,圍裙都沒脫下來,開開心心對自己表示迎接:你回來啦!
桑舟煩悶了一晚上的心情,突然就被余點語那雀躍上揚的尾音化解了一半,情不自禁也露出點笑容:回來了,怎么還沒睡?
快來。余點語解下自己的圍裙掛好,招呼桑舟坐到餐桌旁,隨后給她從冰箱里端來一碗甜水。
碗里是黃桃、梨子還有銀耳薏米,一看就知道很軟糯,銀耳變得稠滑,膠質被時間熬出。
我放學回來之后熬好放進冰箱里的,就不燙了。余點語坐到桑舟對面,眼睛彎起來像是小月牙,里面又有星星,吃些糖心情會快樂的多。
桑舟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