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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桑舟之前,余點語自認(rèn)為雖然不夠堅強,但并不愛哭。遇見桑舟之后,她開始改變,也開始變得勇敢,應(yīng)該比以前要堅強,可在桑舟的面前,她總愛哭。
哪怕是想起這個名字,心頭和鼻子都是酸澀的。
到了飯店門口,余點語已經(jīng)成了從前那沉默寡言的模樣,雙眸黯淡無光,就像是被人抽空靈魂的玩偶。
飯店不大,她抬眼往里看,里面已經(jīng)坐了好幾桌。
落地窗邊,方滿朝他們揮手,余點語卻看著那笑容感覺到胃里面一陣翻涌。
她以前還想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表叔是不是真的良心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知道是自己傻。能用借錢這種事來讓姚淑心逼著自己去和他吃飯的,能有什么好人?
老實點,走啊!姚淑心推搡了把余點語單薄的身體,熱情揮手和方滿打招呼,周興平將飯店的門為她們推開。
余點語默不作聲,被姚淑心半推半拽地帶進(jìn)去落座在方滿的對面。
來來來,點菜,小語,你隨便點啊。方滿把菜單放在余點語的面前,別和表叔客氣。
余點語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孩子認(rèn)生,滿哥你別介意,隨便吃吃就行了。姚淑心在菜單上指了幾個菜,諂笑著開口,這錢的事
方滿道:這個倒是不急,先讓小語吃了飯。
哎,這不是菜還沒上嗎?咱們隨便聊聊罷了,何況這事兒怎么能不急呢?姚淑心看著周興平漲紅的臉色,知道他是憋著話沒講,開口道,老周那個事你也知道,現(xiàn)在要錢比較急,不然我們也不至于是不是?
她示意方滿看自己旁邊的余點語,仿佛只是當(dāng)成一件商品,在討價還價:再說,之前我們是講好等孩子高考完的,現(xiàn)在時間提前了點,加點價也不為過,你說是不?
余點語猛然抬頭看向姚淑心:你說什么。
她隱約覺得不對勁,總感覺姚淑心和方滿都是話里有話,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自己不知道的。
出于對自己本能的保護(hù),她剛想站起來,就被姚淑心死死按住,就連坐在她身旁的周興平,也將出去的那一邊完全堵死。
那一刻,看著方滿的笑容,余點語甚至想要向姚淑心求饒,求她能不能放自己一條生路。
她的身體不停地抖起來。
那就要看她值不值得這六千塊了!方滿看著服務(wù)員將菜一盤一盤端上來,拿出手機(jī)來看時間,手機(jī)屏幕亮起。
余點語剛好看到他的手機(jī)屏幕,是個大概二十來歲的男性,面相和方滿很像。但照片里的男人明明長相已經(jīng)成熟了,卻動作怪異地坐在椅子上,像是勉強才能保持平衡,表情也很呆滯,嘴唇張開。
值的,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余點語畫畫有多厲害,學(xué)習(xí)也厲害,等嫁過去之后生個大胖小子,你還不愁家庭老師了!滿哥你說是不?姚淑心知道現(xiàn)在事情馬上要一錘定音,也不準(zhǔn)備避諱著余點語了。
這話顯然取悅了方滿,連連點頭:小語,你放心,我們家里不讓你吃虧,家彥人是笨了些,但還是知道對老婆好的。
他話鋒一轉(zhuǎn),又對姚淑心說:小語好是好,但她眼睛不行,算是半瞎了,我只同意再給五千。
五千五吧,說什么瞎不瞎的,你看她眼睛好著呢,這不能看能寫能畫的!
世界的聲音仿佛被按下了停止,余點語只能看見他們的嘴唇在開合,那些話卻被自動過濾,只有那種刺耳的電波聲在刺激著耳膜。
耳朵和**很疼,但心卻是麻木的。她已經(jīng)聽不見他們在說什么,卻能從那些表情,動作里看明白他們在說什么。
自己成了一件隨意買賣的商品,在被討價還價。
瞎子,不值錢,以后生個孩子之類的話語層出不窮。
余點語她想喊,卻喊不出來,時間的流速都好像變慢了。她能怎么辦,她該怎么辦?求生,是本能。
當(dāng)服務(wù)員端來最后一盆菜的時候,余點語蓄足了力氣撞了上去,一大盆湯菜灑在地上,瓷片碎成好幾大片,趁著服務(wù)員一陣驚呼,余點語奮不顧身地將姚淑心拽著自己的手甩開,越過周興平往外沖。
抓住她抓住她!姚淑心吼了嗓子,那是我外甥女剛找回來的,大家?guī)蛶兔Π。】彀阉龜r下來!
姚淑心有了上回的經(jīng)驗,這次也比上回動作要快很多,更比之前更懂在外面做戲,眼淚說來就來:點語,你別怕啊!我們是來接你回家的!
在場的人立馬腦海中上演一場拐走的孩子被找回的動人戲碼,兩個坐在挨門邊的顧客立馬站起來,把余點語的手拽住,小姑娘,你別
他的話在小姑娘抬頭的時候止住,都不知道到底是有多絕望,竟然讓他一個成年人看到這雙淚眼的時候都覺得壓抑。
從那雙眼睛中不斷落下眼淚,仿佛有千言萬語,都在此刻化為了灰燼。
姚淑心已經(jīng)趕了上來,死握住余點語的手,不住道謝:謝謝謝謝,我這外甥女不愛講話的,她爸媽死了,我們接過來照顧但孩子心理上有些創(chuàng)傷,總想著跑出去找爸媽。
她抹了把淚,指著匆匆過來的方滿:我和她表叔都擔(dān)心,又都有工作,只能輪番照顧,我們怎么可能讓她真去找爸媽啊?!謝謝你啊,不然我們又要去麻煩派出所。
那位拉住余點語的男人立馬擺手:沒事,沒事,難怪這小姑娘哭的這么厲害,原來,哎,你們也辛苦。
不是。
不是這樣的。
余點語卻發(fā)不出任何的聲音。
在巨大的精神刺激下,她就連哭都是無聲的。當(dāng)時得知父母死訊時,她也是如此。
眼淚滾滾落下,余點語的指尖掐進(jìn)皮肉,視線被模糊,世界好像重新變成白茫茫的一片,盡頭處,有擁有著冷冽黑眸的那個人。
桑舟。
她心中念著這個名字,終于打碎了喉嚨間的禁錮,從牙縫里擠出話,望向旁邊的人:救救我,請救救我
什么?局面混亂,那人沒聽清。
方滿一把拉過余點語:小語乖,該和表叔回家了。
姚淑心順勢把余點語推了過去,對方滿使了好幾個眼色,將戶口簿放在手上,示意他千萬要把錢轉(zhuǎn)過來,不然她是不會把余點語的戶籍給他的。
當(dāng)方滿將余點語摟住的那一剎那,強烈的反胃感涌上來,余點語不住地干嘔,模糊的視線望向幾步之隔外的玻璃門。
周圍都是看熱鬧的人們,大家都信了姚淑心的說法,沒有人上來幫她。
她還聽到姚淑心在對方滿交代:等余點語去了,你就讓你兒子和她睡一覺,女人嘛,生個兒子出來就不會總想著往外走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你會下地獄。余點語死盯著姚淑心,太陽穴旁有青筋凸起,在少女白皙的臉上尤為明顯,姚淑心,你一定會下地獄
有方滿身體的遮掩,姚淑心一巴掌扇在少女臉上,呸了聲,我下地獄?我告訴你,哪怕你去了方家,照樣要還我供你吃穿的錢,我下地獄哪能不帶著你?
余點語哭的滿臉淚痕,意識卻越發(fā)清醒。她知道今天方滿要帶自己走,大門再次近在咫尺。
一次逃跑失敗,兩次逃跑失敗。
她不甘心!
不能放棄,一定不可以放棄桑舟還在等她,姐姐在等她。
還有那么多漂亮的日出和日落,怎么可以在這里就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