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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廚房給你倒杯水。
桑舟暫時離開了房間,余點語的頭終于往上抬高,悄悄喘了口氣。
她開始打量著這個房間。
桑舟住的是一室一廳,客廳和廚房都在外面,臥室里用的都是深色的裝飾,和她那個人一樣的冷冽。主臥外面好像有個陽臺,但窗簾拉得很嚴實,余點語沒好意思過去看。
書柜上的最上方,放著兩個被擋住了畫的畫框。
余點語有點好奇,想走過去看,手肘卻不小心碰到書柜的邊緣,有本書掉了出來。
余點語低頭看過去,名字她很熟悉,叫《藏品》,是最新的期刊,封面上印著的就是唐君望先生最新競拍的新作。
唐老師
那一瞬間,余點語覺得恍如隔世。太久了,她有太久沒接觸過這一切。
這是專門做國內藝術藏品的雜志,由Memory投資創刊,在國內外享有權威盛名。以前余點語不僅看的是雜志,還包括所有藏品,她都能親眼看見。
難怪,桑舟知道自己的畫材來自Memory,她還買到了那套畫筆。
你也看這本書嗎?余點語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波動,將雜志拿在手里問倒了水回來的桑舟。
桑舟的眸底閃過一絲異樣,走過來將書抽走,毫不在乎地扔在了書柜底部:垃圾場幾塊錢隨便買的而已。
余點語心思敏感,察覺到桑舟的語氣和情緒的變化,停頓片刻,沒有再繼續詢問,這樣。
桑舟將水推給她:喝點水吧。
余點語接過來小小的抿了一口,好,謝謝。
微妙的安靜籠罩下來,剛才還在升溫的氣氛突然因為這一本雜志而僵硬住,余點語有些懊惱自己不該亂提。
好在沒多久,桑舟輕叩了兩下桌面,讓余點語想起了自己過來找桑舟的正事。
她小聲說:我決定要畫畫了。
嗯?桑舟頓住了自己想點根煙的手,視線看過來,抬頭大點聲說,這是好事,說得像犯了錯似的。
她不意外,因為桑舟知道會有這么一天。余點語雖然脾氣溫和軟糯,但性子里有堅韌的一面,咽得下苦。加上小姑娘本來自己就舍棄不了,所以只需要外界來推動一把,自然想得明白。
想到剛才余點語發紅的眼圈,桑舟知道,肯定是在家里面那幾個糟心的親戚又讓余點語受委屈了。
真是欠教訓啊。
桑舟漫無邊際的想著,聽到余點語又將剛才的話十分乖巧地重復了一遍。
那樣糟糕的環境,少女卻還是成長的這么乖軟。
桑舟心底嘆口氣,點頭,我聽唐芙說,藝術生的聯考已經結束了,你沒有成績,是沒有辦法在今年參加美院招生的。
余點語的手指緊張地捏住了裙擺。
我有。余點語閉上了眼睛,睫毛輕輕閃動著,讓自己再次重拾那些被刻意不再提起的過往,四年前,我參加過MACE的全藝術測驗考試,通過了。
桑舟聽到這句話,懶散的神情在頃刻間收了。
只要是在藝術行業的人,誰都知道MACE的藝術考試含金量有多重。這是由世界排名前50的藝術院校聯合開設的藝術水平考核,面向全世界的藝術考生。
每一名參加考試的藝術生,都要通過藝術種類的五個分支。比如美術生,選擇了油畫、水彩、素描,中國畫,甚至雕塑后,要同時達到優異才可通過。
因為門檻極高,所以通過極低,一旦通過,成績保留五年,申請學校時國際通用。
考核要求滿十六歲才可參加,未滿的需要需要有引薦人,才能破格參加。
桑舟嚴肅道:當時誰是你的引薦老師。
是唐君望先生。余點語眸中有星星點點的光亮,我會試著先去聯系唐老師。
她需要將MACE的考核通過成績單原件,以及引薦人的證明書信送到校方,才能轉去藝術班。但是這三年里,她與過去早已拉開巨大的鴻溝,也沒有顏面去面對當時悉心栽培自己的老師。
但不管怎么說,她要試試。
果然。
與桑舟的猜測無異,余點語以前的身份就是唐君望那從沒公開過的關門弟子。
但現在唐君望有藏品正在競拍,人也不在寶海市,想聯系他的人千千萬,僅憑余點語一個人,怎么可能這么容易聯系上唐君望?
到時候錯過了最好的轉班時機,就想轉也難了。
桑舟心情有點復雜,從心底冒出來的沖動有點折磨人,她是可以出手幫忙,但不可避免的,她一定要接觸到自己不想接觸的人。
她的視線落到余點語的手上,細,很瘦,干干凈凈的,像是自己大力一點就能折斷了一樣。
自然地往上看,也不知道為什么,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的大雨,余點語渾身被暴雨浸透的模樣。
嗓子莫名發干,桑舟別過眼眸不再看,太陽穴隱約有些躁動,忽然覺得很渴。
她沒想那么多,手指碰到桌上的杯子,仰頭就喝了。
結果剛放下,就看到余點語怔怔的望向自己的表情。
過了半秒,桑舟也反應過來。
操。
她把余點語的水給喝了。
唇齒間慢慢回甘,牽扯出若有似無的甜。大概,是少女剛剛喝水的時候留在杯沿的淡淡奶香。
饒是桑舟也尷尬了片刻,她放下杯子掩飾:我給你去倒杯新的。
我不渴。
余點語耳根子都熱了起來。
明明也沒干什么,桑舟也不過是無心之舉,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氣氛卻變得奇怪起來,讓人覺得坐不住。
就這樣安靜地對著沒說話幾秒鐘,桑舟輕輕咳了兩聲。
桑舟的本意是打破沉默的尷尬,小姑娘卻誤會了,逮著話題說:你嗓子不舒服嗎?
嗯,有點癢。桑舟順著她的話,又假裝咳了幾聲。
桑舟也是一下沒反應過來,光想著不那么尷尬了,哪想到余點語抓起水杯,那我去給你倒點熱水喝。
她不用兩個字還沒說出口,余點語小碎跑出去了,想著也是因為剛才的尷尬,桑舟把話給咽了下去,揚聲說:熱水就在壺里!
過了會兒,余點語真端著熱水來了。
在寶海市三十六度的高溫里喝熱水,即使是在空調房,桑舟也大老遠就感覺到了汗水要往下淌。
她下意識說:太燙了吧。
余點語將手指貼在杯壁,是有點。
她湊過去,貼著杯口,輕輕呼氣。
吹一下,等等就沒這么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