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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有謝遲啊。一時間,所有人不禁這般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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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有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在眾修士避著觸劍尊眉頭的同時,溫秉言又找了一次喻見寒。他神情憔悴,臉上的胡茬稀稀落落,落魄到不似曾經的天之驕子。
林郁的事傳得沸沸揚揚,如今我也為你所制,你滿意了?
謝遲去了后山,說是要開鑿引流一處溪水,澆灌自家花圃的蒼瀾花。他不在,喻見寒自然也不愿裝了,他微微揚眉客氣道:差不多。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結果,溫秉言自嘲地笑了笑,他抬眸認真問道:我始終想不明白,你想徹底掩蓋心魔淵的真相,便把所有知情人屠戮殆盡,可為何偏偏留了我與林郁兩人?
只要這世間還有一個人活著,秘密便不會是秘密。
為什么還留下他們兩人喻見寒眸光溫和清澈,他勾唇緩聲解釋道:若是你們死了,我該去向誰學阿謝喜歡的模樣呢?
他的語氣明明如三月暖陽,但其中內容卻讓溫秉言生生打了個寒顫。
什么?溫秉言怔愣地退了兩步,他幾乎穩不住身形。
什么叫做學謝遲喜歡的模樣難道,喻見寒一直都在背后安靜地注視他們,模仿他們。不動聲色,無人察覺。
喻見寒見狀,竟是繼續貼心地為他解釋:當年林斯玄宗主選人做林郁的擋箭牌、替死鬼,你們總認為是選擇了我。他垂眸慢慢扶正了略有歪斜的門籬,可選擇皆是雙向,又何嘗不是我選擇了你們。
我選擇了在那人講述的過往里,一直以來都以濟世神明般模樣存在的你們。
要知道,如何用惡鬼身演出菩提心,你們才是最好的扮演者,你們是我最好的老師。
那人明明笑意融融,一身和煦氣質,但溫秉言卻像是見了厲鬼一般惶恐,他以為自己能看透這個人,但如今卻發現,喻見寒要遠比他想得還要恐怖。
他究竟是從什么時候就開始布局的精心謀劃、只手遮天,逐一蠶食了毫無破綻的布局,然后輕輕一推,接天的高臺瞬間分崩離析。
而他只需要站在旁觀人群中,一同目睹這場盛大的衰敗,輕聲感慨著人世滄桑。
甚至,所有人都以為他還是這場悲劇里的受害者。
哈,受害者哪怕喻見寒手沾鮮血,幾乎屠滅了整個東妄海修士,在等到眾人敬畏排斥的情緒達到頂峰時,他將真相放出,風向頓時逆轉,搖身一變就成了為民除害的受害者。
看著溫秉言霎時蒼白如紙的臉色,喻見寒溫吞地做出了最后的勸誡,也是最致命的警告:如今臨家的賬他們關門算清了,溫道友的是家事,我自然不會插手。但我希望道友能分辨是非,知道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
他看了眼天色,客氣地下了逐客令:時候不早了,阿謝該回來了。溫道友,山路崎嶇,我也不送了。
溫秉言聽懂了那人的意思,他不想讓謝遲見到他。
為什么?是害怕自己的偽裝被撕裂拆穿嗎是害怕,會被當成怪物一般遠離吧。
溫秉言不發一言,他轉身離開,但眼中卻閃過一絲奇異扭曲的光。
喻見寒,我找到你的死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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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遲是在半月后的某個黃昏時分見到溫秉言的。
他遠遠看著家門前站著一人,心念一轉喻見寒受邀去沉靈山商討阻攔魔獸暴動的事了,熟識的友人都知道,不熟的人也尋不過來,所以不會是找見寒的。
找我?
謝遲的腳步微頓,他略有疑惑,等走近后見到那人全貌,倒也怔愣了片刻。那副樣貌,倒是好久不見了。
但前些日子在姚孟瀾的心魔幻境里,他倒也見了不少。
你來做什么。謝遲語氣冷淡,他停下了腳步,保持了一個警惕的距離。
好久不見,謝遲。那人的目光在謝遲臉上掃了一圈,他的眼尾拖著一抹紅,一雙鳳眸里帶著不耐,盛氣凌人中帶著些許被寵壞了的驕縱。
這是很罕見的,極具生氣的謝遲。
他本想勾著笑,客套幾句,可等到下一刻,他的眼神落在了謝遲脖頸處的一抹未散的紅痕處,心中的喜悅無端成了一團燒心灼肺的烈焰。
溫秉言皮笑肉不笑道:謝遲,我也不賣關子了。此次我冒死前來,只為了向你揭露一個真相。
他明明勾著嘴角,但眼神卻冷如寒冰:關于喻見寒的真相。
謝遲臉上無甚表情,他雙手抱胸道:哦?
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嗎?喻見寒從頭到尾,對所有事簡直了如指掌!他溫秉言語氣急切起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揭露惡鬼的真面目。
可不料,謝遲卻徑直打斷了他的話:你想說,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心魔淵破、東妄海劫難,這一切都是他算計的?
對。
話音落下,溫秉言卻眼睜睜見著他印象里,向來嘴硬心軟、極真極善的謝遲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眼里是一種自己看不懂的神色。
像是嘲諷,更像是對無知螻蟻的一種憐憫。
謝遲曲著手指,輕輕叩了叩下巴,做出一副認真思量的模樣道:讓我想想,該怎么說呢。
他恍然大悟地一撫掌,彎著眉眼笑得明媚:要不你換個思路吧!比如說謝遲的聲音沉了下來,他依舊勾著唇,但眼底卻斂了笑意,我早在三百年前便因機緣巧合出了東妄海,遇見了喻見寒,慢慢地發現了無焉河、紫訓山,乃至心魔淵的真相。
溫秉言愕然地看著他,瞳孔微縮,喃喃不得語。
謝遲還在繼續,他一步步走近,眸中神采愈盛,笑意也越冷:我恨透你們這群人面獸心的偽君子了,可我沒辦法復仇,便只能利用他來完成一切我在見寒的識海里刻了印記,烙下了我所有的仇恨。
是你。溫秉言幾乎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他就像是從未認識面前之人一般,眼里全是難以置信。
你說,一切都是喻見寒做的。謝遲還在輕嘆,像是魔鬼在耳畔低語一般,但是,為什么不能是我告訴他,引導他,指使他
讓他親手破開心魔淵,殺了你們呢。
話音落下,溫秉言再也站不住了,他像是被抽了魂魄一般癱倒在地,瞬間世界晦暗一片,再也無一絲光亮。
不對,那你為什么要和他溫秉言還想要極力找到別的借口,他邏輯紊亂口不擇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謝遲卻噗嗤地笑了出來:我養的小狗,總是要付出點代價吧。殷紅的唇微微勾起,他的指尖曖昧地拂過脖頸處,眼神微微閃爍,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臉上笑意無端真摯了幾分。
所以,溫秉言,永遠不要同我說喻見寒有任何不好。首先是你不配,其次便是這一切我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