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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問的那人卻頭也沒回,他只道:姚長老,你從來沒有對不起我。
作為承昀宗的長老,她確實是很好的前輩,但也僅此而已。
溫秉言頭也不回地走了,偌大的青義殿又沉寂下來,空空蕩蕩地,冷清到讓人骨子里都透著寒意。
許久,寂靜的大殿里終于傳來了一聲絕望又無奈的苦笑。
你卻還沒看明白,無論如何,謝遲都絕不可能允許喻見寒替他入東妄的。姚孟瀾垂眸,她看著手中那把曾用來威脅謝遲的匕首,突然笑了起來。
現在,想要謝遲破局的話,就只有唯一的一條路可以走。只有喻見寒主動赴死,用自己的命替謝遲斬下所有的枷鎖,才能將他從囚籠中徹底放出。
秉言你說她慢慢地拉開了锃亮的匕首,刀刃上倒映出一雙含淚的眸子。
我能斬斷你身上的束縛嗎?
*
謝遲重歸東妄的消息,在他乘上承昀宗安排好的車馬后不脛而走,所有人似乎都隱隱松了一口氣。
除了剛出青義殿的溫秉言。
初聞此訊時,南明州的劍修一把拽住了知情的送信弟子的衣領,骨節微微泛白,他難以置信地顫聲問道:你說什么?
去東妄的人,是謝遲?他幾乎感覺渾身血液都冷了下來,心臟甚至停滯一瞬。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溫秉言踉蹌退了兩步,他雙目泛起血絲,咬牙厲聲道:喻見寒!
而那位他所恨不得生啖血肉的人,卻在向福聚樓結清了賬后,只身踏上了離開徽州的道路。
喻見寒本想隨謝遲一起回去,但在臨別之時,紅衣青年將那只小面虎攏在袖中,回首向他揮別。
喻見寒。謝遲眼中帶著笑意,他語氣故作輕快,一如當年東妄初見,我還不曾告訴過你吧,其實我最喜歡的東西,就是蒼瀾花。
他停頓片刻,壓下了眸中的淚意,笑著認真道:鳴梁山巔的蒼瀾花海,是我這輩子看過的最美的景色。
所以,你去鳴梁再替我摘一朵蒼瀾花吧。如果有機會,你將它拋入東妄海,我就能看見謝遲沖他揮了揮手,就像只是一場尋常的道別,可他們心中都清楚,此刻生離更甚死別
也就不必送了。
喻見寒聽得懂他的意思,等自己從鳴梁山回來時,一切早已塵埃落定。無需言語告別,他們便自然離散,再也不見。
好。
喻見寒終是在那人祈求的目光下,緩緩頷首同意。他目送著馬車轆轆遠去的背影,見它化作了道路盡頭的一處黑點,終是垂眸看向了手心那塊劍墜。
我都知道的。
一瞬間,他攥緊了瑩潤如白玉的墜子,眼中情緒翻騰。無數回憶在腦海中交織重演,他終于嘆了口氣。
這是蒼瀾花,也是我最喜歡的花。
它是冬日里開得最艷的花,就像火一樣,看著就暖和。在極度寒冷的時候,只要看到了它,就會感覺又有掙扎的勇氣了。
只可惜,蒼瀾都是獨生。其實在入東妄前,我就想過,以后要種一大片的蒼瀾花海只是看來,也許我這輩子都沒法完成了。
我如何不知道你最喜歡蒼瀾花,鳴梁山就是那份,只屬于你的禮物。
而如今主人不在了,它們就該盡數枯萎,安靜等待著下一次的重生。
喻見寒垂眸看著被硌出紅痕的手心,臉上沒有半分表情。雖然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軌跡進行,但終究是走到了他不喜歡的一步。
他收了劍墜,胸膛中躍動的那顆心又逐漸遲緩了下來,終歸沉寂。
但心底禁錮的兇獸卻更加蠢蠢欲動,叫囂著殺戮與鮮血。好巧不巧,一頭熱的獵物便這般自投羅網。
在行至荒林官道之時,一柄利劍破空而來,直撲他的面門。喻見寒微微抬手,就像接住一片凋零的秋葉,只用兩指輕飄飄地接住了磅礴的殺意。
他側身,卻見前方林間走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尋仇而來的溫秉言。
喻見寒,你答應過我什么!那人赤紅著眼質問道。
答應過你什么?喻見寒眸中依舊溫和,他狀似不解地反問。
你答應過我會救他!
聽他這般指責控訴,倒是把自己放在了那人的親近位置,喻見寒唇邊的笑意冷了三份,倒也懶得周旋了。
他隨意將那柄劍拋垃圾般地棄于地上,語氣平緩,但說出來的東西卻分外不留情。
我倒是想問問溫道友當年冷眼旁觀,放任欺凌,最后再假惺惺地施舍慈悲,如今的你,是以何種立場來詰問我?
什么?被這一連串的問題打得措手不及,溫秉言喃喃道。
喻見寒垂眸整理著衣袖,他緩聲道:昨日你來尋我,只說了你們當年虛構徽州身世,好誆騙阿謝去守東妄
他抬起頭,眼中盡是勘破一切的了然,語氣譏諷:可你怎么不提,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而他拼死從臨武峰奪回了木里香后,你們又做了什么
不過是見他九死一生,從與幻蟒的廝殺中悟到了十殺境,便故意誘導他走入東妄海,去填你們的私心貪欲。
溫秉言,我只問你一句喻見寒的神情肅穆起來,厲聲道,當年,林斯玄林宗主的眼睛,真的為瘴氣所毒了嗎?
你們用以踐踏他的尊嚴,摧毀他所有信念的那個罪證那株玄靈果,真的必不可少嗎?
這句話徹底撕碎了所有平和的偽裝,溫秉言一時啞然失聲。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了,語氣慌亂急切,帶著些許欲蓋彌彰的惶急。
我從沒想過!溫秉言赤紅著眼,他語氣澀然,他真的會去臨武峰。
果然喻見寒得到了最后的答案,他冷笑道,是啊,你們自然不會想到,只是一句戲言,竟會有人賭上命當了真。
他毫不留情地將破爛的遮羞布一把扯下,將最骯臟的真相袒露在□□之下。
若我猜的沒錯,當年所謂的林宗主雙目為瘴氣所毒,只不過是一個幌子,是為之后正魔生死斗布下的迷障,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找到玄靈果
看著溫秉言的臉色越發蒼白無血色,喻見寒的語氣愈發和緩,卻又帶上了更加鋒利的剖心利刃。
而謝遲的出現,恰好圓了你們的謊言,你們假意斥責辱罵,實則是在掩飾自己的最終目的
溫秉言眼眶已經通紅一片,他囁嚅著唇,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一句。
當年,正魔兩方經過長期交戰,早已疲憊不堪,雙方掌權者便私下有了盟約,決定以一場決斗來終結亂局其實這場死斗的結果,早已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