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于是,在這般信任的目光下,他竭力嘗試挽救小面虎于水火之中。
阿謝喜歡?
謝遲先是愣愣地點了點頭,下一秒便反應過來了。他皺起眉,嚴肅地糾正他:你喚我什么?這
成何體統。
某些人表面裝著極其肅穆,但只在裝腔作勢地掩飾著自己氣到泛紅的耳根。
這個稱呼過于親密了,他自己都喊不出來,也不知道喻見寒怎么張口就來的。
喻見寒卻沒有被這般的虛張聲勢唬住,他壓下唇邊的笑意,卻是緩聲解釋道:此地不比緋月城,是修士云集的地方,若我不慎被認出,還喚你前輩的話
能讓九州劍尊叫前輩的,怕是不出一炷香,謝遲的族譜都能被好事者翻個遍。
但謝遲身份特殊,若是修真界一時找不出什么蛛絲馬跡,那這樂子就更大了。
如此,倒不如以故交好友的身份相處,總歸沒有那么扎眼。
聽上去也確實有道理,謝遲一時竟找不到理由反駁,但還是極其尷尬。
他匆匆將視線落在小面虎上,強行轉移話題:那、那東西我先帶走了。
耳根的紅愈發深了起來,謝遲握緊了小面虎,看似沉著地往樓上房間走去,但誰都不知道,他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躍出來了。
他只覺得自己剛吃了人家的霸王餐,還要堂而皇之地在店家注視的目光下離去。
尤其是那個店家的目光銳利,帶著早已看透了一切的了然。
回到房間,謝遲終于松懈了一身緊繃的氣力,他小心地托著小面虎到面前,細細端詳,越看越歡喜。
他一個人在屋里傻樂著這可是他生平以來收到的第一件禮物。
雖然說是禮物也不恰當,它只不過是在即將被丟棄前,被自己厚著臉皮撈回來的小物件罷了。
但謝遲還是很開心。
他珍惜地摸著小面虎的耳朵,眼睛笑瞇成了新月。
他從來沒有得過這般的饋贈,所獲得一切,全是用血淚拼出的。
茍且偷生,拼死存活,每日都為了生存苦苦掙扎,哪有閑情逸致去思考風雅事?
原來收禮的滋味是這樣啊,也難怪凡人修士都喜歡什么生辰大典生辰就能收到賀禮,而收到喜歡的東西,就能開心得嘴角上揚到根本放不下。
他前半輩子不曾知道自己的生辰,后半輩子也無人在意。
無親無友,一人獨行,所以從小到大,謝遲都不曾收過一分來自他人的善意贈予。
你算是我下次的生辰賀禮了!
謝遲點著小面虎的腦袋,自顧自地給它安排了身份。
他突然有一種隱秘的欣愉,就像是從污濁中淘到了稀世珍寶,然后躡手躡腳地將它洗凈收藏。
沒人會發現他的秘密,沒人能讀懂他的喜悅,可在那一刻,他卻是世上最快樂的人。
他想,喻見寒可真是一個好師尊啊。
謝遲不由對那人口中的小徒弟心生艷羨這得是多好的運氣,才能擁有這樣的一個師尊。
哪怕就是在看不見的地方,還能被時時處處地掛念著。
不像他,在東妄海困上千年,無一人知,更無一人念。
思及此處,謝遲收好小面虎,眉頭又微微擰了起來,他嘆了口氣,煩惱了許久的問題終于再度張牙舞爪地登場了。
想來喻見寒幫了他那么多次,他卻絲毫不知該怎么還。
在東妄海時,他還曾哄騙喻見寒,說什么放自己出來便給他尋天材地寶、無上秘籍
這番騙人的說辭,現在想想都能把他臊得臉紅。
稀世珍品又不是大白菜,若是有,他千年前早尋來貼補家用了,還能等它再喘上千年的氣?
謝遲思來想去,好像也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他將小面虎攏在袖中,又下樓去尋人了。
果不其然,喻劍尊還在客座上品茗,他見謝遲來了,便溫和地彎起眉眼,絲毫沒有將謝遲剛才的失禮放在心上。
阿謝可是餓了,我先讓小二上些點心?
就那倆字從他口中一念出來,謝遲幾乎轉頭就想逃,果然,他還是沒法習慣這般熟稔的稱呼。
你要不還是喚我全名吧。謝遲磕磕巴巴地建議,他的耳根已是微紅了。
喻見寒卻難得皺起眉,他輕聲啊了一句,有些為難地解釋:可我入東妄海的事已是舉世皆知,若是喚你全名,難保有當年的知情人能猜到
也是,該入東妄海的劍尊和該困在東妄海的魔頭,竟然同時現世,怕是又會在修真界掀起不一般的風云。
倒也不是怕他們,只是想到那群人的麻煩之處,他卻不愿意在自己難得的放風上惹出什么亂子。
謝遲啊謝遲,人家都不別扭,你又哪里又那么金貴了?大魔頭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樹。
既然已經認可了,他便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轉頭說起了正事:對了,不知你可曾聽說過木里香
喻見寒抬頭看他,倒是有些好奇:自然知道,木里香,極好的瘴氣解藥,且它只生長在臨武峰的洞窟中,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了?
臨武峰聽到了這個極其耳熟的地名,謝遲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卻一笑而過,垂眸避開了這個問題:沒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木里香還挺值錢的那你可知去臨武峰的路?
喻見寒卻是笑了起來,他指了指西南的方向,道:阿謝問得正好,臨武距此處不足三十里,就在這個方向,我們何時動身呢?
不、不用了。見喻見寒略帶疑惑地看過來,謝遲強勾笑意解釋,今日有些累了,明日吧。
喻見寒見他不愿再提,便也貼心地不再詢問,轉頭介紹起了糕點樣式。
夜深了,謝遲一襲紅杉,屈膝倚坐在窗沿之上。他的房間恰好朝向著西南,看著月色下遠處隱約起伏的山脈輪廓,他的心里半是迷惘,半是悵然。
他想著要去臨武峰,卻不曾想過,那處地方竟然近在咫尺。
就像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拿起兵戈決意上陣殺敵的士兵,驟然被告知,敵人已經奔襲到臉上了。
謝遲的目光落在墻上,那人正在與他一墻之隔的地方安睡。
不足三十里啊,一夜來回,完全足夠了。
他在皎潔的月光下勾起一抹釋然的笑,隨即紅衣翻飛,再看時,那個身影早已消失在窗沿之上,隱于茫茫黑暗之中。
將士終須赴疆場。
而在他離開的那個瞬間,隔壁房間里,本該熟睡的人卻于黑暗中霎時睜開了星眸,其間清醒一片,哪見半分睡意。
臨武峰說是峰,但更像一座連綿不絕的山脈。由于流水的侵蝕,其間洞穴相互連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迷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