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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長老:不知。不過安寒湖里有熏風莊結下的契,熏風莊的人入安寒湖,自有一條平靜水路,也許無妨。
他又道:除了你和知竹之外,其他人都無事。
大師兄?程雁書霍地坐起,心口一陣劇痛又生生壓來,壓出滿頭冷汗,卻壓不住心里的驚慌,大師兄他受傷了?
他入了蜃魔的虛空之境,怎會無事。宋長老面無表情,語氣卻沉重。
程雁書鬧腦中掠過模糊碎片,真的是大師兄又救了他嗎?
如果大師兄真的來救了他,那腦海里閃過的碎片,那好像被緊緊抱住纏綿熱吻的記憶,是真的,還是自己被拉扯進那個虛無空間后產生的幻覺?
捂住心口,程雁書急急問:宋長老,大師兄他到底怎么樣了?
宋長老依舊面無表情,眼神里卻還是透露著憂心和無奈:那劍,他不該用。更不能用。
劍?無心劍嗎?
無心劍不是鎮在魔魅之窟的封印上釘住了補天石嗎?程雁書恍然想起,他被拖入那虛無空間中時,見到了虹光閃耀。是大師兄為了救自己,把無心劍取出來了?
程雁書氣息不勻地追問:無心劍怎么了?
想起上次師尊要封印無心劍時大師兄也說,此劍不祥,是哪里不祥?不祥到他的大師兄身上了嗎?
他急得心口又一陣撕裂的疼痛,氣息亂竄,沖撞咽喉帶出劇烈的咳嗽。
咳嗽震蕩得心間的傷口更痛了,程雁書捂著心口壓著嘴,眼淚都生生被從眼睛里逼了出來。
宋長老忙忙上來給程雁書壓住咳得生不如死的身體,卻一著急,自己呼吸間亦是岔了氣,也咳嗽起來。
一老一小互相支撐著對咳,悲情中竟然透出了一點點好笑。
托著裝了藥的托盤走到房門口的魏清游便被這畫面嚇到了,他三步并作兩步沖進房里,忙不迭地把托盤放在桌上后立刻上來分開宋長老和程雁書。一推一拉之間,程雁書狠狠抽了口氣,心痛得差點沒直接厥過去。
魏清游扶著宋長老安穩坐下,又謹慎地扶著程雁書肩膀,在他腰后墊了個腰枕,用最輕的力度給他輕輕順著背脊。
直到程雁書終于平復了咳喘,他才端起了那個托盤,送到程雁書面前。
程雁書沒去看是什么,他仰頭鎖定魏清游的眼睛:大師兄到底怎么樣了?
大師兄在自行運功修補元神,總得三五個時辰才能出關。魏清游把托盤又往程雁書面前遞了遞。
程雁書這才發現,托盤里是一碗烏漆嘛黑的藥,藥旁邊放著三顆牛乳糖。
那三顆糖讓他眼睛一亮:是大師兄給我準備的藥嗎?
是。魏清游把藥遞向程雁書,他結閉關結界的時候叮囑我,一定要給你三顆送藥的牛乳糖,千萬別忘了。
魏清游學著韓知竹的語調,否則,他有得鬧。
說完,他又瞥一眼程雁書:你還是稚童嗎?喝個藥都要給糖?也就大師兄愿意哄著你疼你了,換成我,直接給你灌下去。
程雁書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小開心的低頭笑了笑:三師兄,你才不會,你看現在大家都手忙腳亂你還抽空出去給我買了牛乳糖呢,謝謝了。
魏清游搖頭:別謝我,我沒去買。
他又把托盤往程雁書面前遞了遞:是大師兄給我的,他隨身帶著呢。
大師兄隨身帶著哄他的糖嗎?這信息,讓程雁書心里猛烈一震。他邊消化著這件事,邊魂不守舍地接過那碗藥一飲而盡。
大概是因為傷到了心臟,這碗藥比他以往喝過的任何一次都要苦個十分。
但抬起手指拿起那三顆糖,他卻一顆也舍不得吃。想了想,他小心翼翼地把糖收到了自己貼身的衣袋里,又對魏清游道:三師兄,麻煩你給我倒杯水吧。
清水入口,沖淡了喉間藥汁的苦味。程雁書放下水,認真問宋長老:宋長老,大師兄在修補元神,這和無心劍有關嗎?
宋長老嘆口氣,道:無心劍,是你大師兄的金丹化形而成。
金丹化形?
一旦祭出無心劍,消耗的便不止是他的靈力,而是他的元神和壽數。宋長老連聲嘆氣,所以你師尊才命他一直封印,不到命懸一線的大關節處,無心劍決不能出鞘。
命懸一線?
程雁書怔怔地想:封印魔魅之窟時,大師兄令無心劍出鞘是因為關系到萬魔出世的險局,天下蒼生危在旦夕,確實兇險。但這次,命懸一線的那個人是他,不是大師兄呀?
無心劍鎮住魔魅之窟,同時又撕裂蜃魔的無盡虛空,對他的元神損耗太大了。宋長老道,三五個時辰的閉關只能暫時穩住心脈,要想元神恢復,恐怕還需兩三月。
那程雁書顫著聲問,壽數呢?補得回嗎?
如果他的修為足夠,可以用修為去抵償壽數,消解損耗。宋長老一聲長嘆,但這一次,至少損掉了三五年壽數。雖然知竹修為甚高,也是憾事。
眼見程雁書眼神越來越沉重,魏清游忙勸:蜃妖吞人入腹,不到三刻會吸收所有元神魂魄,神仙難救。當時的情形,除了無心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難道大師兄能看著你送命嗎?
可是終究是大師兄為了我為了我
三五年壽命,這個代價過于大了。程雁書分外不安,他拉住魏清游,三師兄,我想去看大師兄。
他在閉關修補元神,你現在去見他于他無益。魏清游收起托盤和藥碗,輕輕拍了拍程雁書肩膀,勸慰道,我知你心里不安,但換成是你,你會為了自己三五年壽數不去救大師兄嗎?
宋長老被魏清游攙扶著站起來,道:你好生休息,三日后血脈當可愈合,五日后便能痊愈。
走到門外,魏清游回身對明顯神思不屬的程雁書叮囑:你傷了心脈,此刻最切忌思慮過重。大師兄拼著自己的壽數救你回來,你不要辜負他的心。
魏清游掩上了房門,扶著宋長老回了他們休息的房間。而程雁書擁著薄被,把下巴壓在膝蓋上,陷入了沉思。
魏清游這句你不要辜負他的心像是一點小火苗,在程雁書心里燎了原。
大師兄的心,到底是什么呢?
程雁書從第一次見韓知竹時起開始回憶起,從開始到現在,他們之間的相處到底可以定義為什么關系?
很多碎片同時擠到他心里腦子里,拼湊出的線索又多又繁雜。一時之間實在沒法理清楚,理出來的可能性又很快被他自己否定。
又累又痛又亂又愁,各種情緒和感覺糾纏不定,程雁書終于迷糊睡去了。
再醒來時,不知誰放下了床簾。程雁書透過床簾影影綽綽看出去,屋里已經掌起了燈。
極淡的青竹熏香蔓過床簾,瞬間點醒了他所有的心神。
大師兄?
騰地坐起來,心口的傷又被牽動,程雁書一手捂著心口,一手伸出去想掀起床簾。
床簾被從外探進的修長指節撩起了。韓知竹一見捂著心口皺著眉的程雁書,立刻扶住他肩膀,讓他能夠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把水杯抵在了他唇邊,喂他喝了兩口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