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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比聲音還快,話音剛落,撕下的雞腿已經被他放在唇邊了。
程雁書想也沒想地一筷子抽上他手背,氣鼓鼓到淋漓盡致地瞪薛明光:我的燒雞!
程雁書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小氣?難道我們的感情不值一條雞腿?摸了摸被抽出一道紅痕的手背,薛明光委屈,我對你很失望!
這是一條雞腿的事嗎?程雁書氣結,取之前不用問問?
薛明光自知理虧,對程雁書作揖算是賠罪,我賠你,賠兩只!
他身后傳來宋謹嚴禮貌的聲音:得罪了。兩位師兄,我們合桌可否?
韓知竹對宋謹言點了頭,薛明光立刻坐下了,手一揚豪氣地對過來招呼的跑堂小廝點單:小哥,給我蹄髈、糖醋排骨、佛跳墻,還有,兩只燒雞!
點過了自己想要的,薛明光指一指宋謹言,對跑堂小廝道:其他還要什么,你問他。
他又對程雁書一笑:我賠給你燒雞啊,兩只!
那能一樣嗎!程雁書毫不領情,滿腔的氣鼓鼓一點沒退,那只是我大師兄給我的!是大師兄給我的第一只燒雞!
韓知竹毫無防備地被程雁書逗笑了。須臾,他斂住笑意,拍了拍程雁書的手背:無妨,日后還有。
那笑意瞬間驅散了程雁書的滿腔郁悶,他甚至盯著韓知竹的臉看呆了。
宋謹嚴也淺笑著咳嗽一聲,對等著他下單的店小二說:小二哥,煩請改一下我們的菜單,蹄膀排骨佛跳墻都不要,換成一個莼菜湯,一只燒雞,一碟拍黃瓜。
什么?薛明光不干了,我點的憑什么都不要了?
吃不完,且不消化。宋謹言換了種哄孩子般的態度,你不是最愛拍黃瓜?管夠。
不行!薛明光很堅持,這頓算我泰云觀少掌門請客兼賠燒雞,我就請拍黃瓜?
宋謹言搖搖頭:這頓是我熏風莊做東,下頓你泰云觀請的時候你隨意。但這頓我得委屈你,吃拍黃瓜,別吃蹄膀。
你這樣算,那又不一樣了。薛明光立刻接受了這讓他面子并未受損的做法,還很大度地拍了拍宋謹言的肩膀,不委屈,我最喜歡吃的菜有了嘛。
有薛明光,場面就是會很熱鬧,程雁書也時不時懟上他幾句,倒是散去了些他這幾日刻意的溫順和安靜。
吃完飯,店小二立刻上了茶,薛明光喝了兩口便覺淡而無味,他攛掇程雁書:上次我們來南溟鎮哪都沒顧得上逛,明日再一起上鑄心堂,此刻不若索性痛痛快快逛逛去?
宋謹言喝著茶不置可否,但也是一副你們說去那便就去的姿態。程雁書問韓知竹:大師兄,我們去嗎?
韓知竹道:你想去便去,注意時辰,別誤了晚間琴修即可。
及至和薛明光宋謹嚴一起走到了客棧門口,程雁書還是猶豫著回了頭。
韓知竹在喧囂攘攘里,依然端坐著慢慢喝茶。清泠的、把常人隔絕在外、無法觸及的氣場,冷得很漂亮。
但程雁書的視線穿過去,透進了那層冷。
韓知竹抬眼看臨別回眸的他,微微彎了嘴角,道了句無聲的,留心保重。
跟著薛明光逛了小半下午,韓知竹彎起的嘴角,和那句無聲的留心保重,仍然鮮明地跳動在程雁書的腦子里。
那一瞬間,若不是在人來人往的客棧,又若不是他知道大師兄不過是出于對沒有自保能力的他的循例關心,也許當時他就會不受控地徑直過去,伏在大師兄膝蓋上或是更蹭到大師兄的懷里去,去擷下那一瞬讓他心旌搖曳不可自持的溫柔。
這種沖動,也殘留在他每一次心跳里。
原來他家大師兄這么會的嗎?這樣的大師兄,是別人能見的嗎?是能給別人見的嗎?
叫了程雁書三四次卻沒得到回應,薛明光一把攬住程雁書的肩膀,捏住他下巴讓他看著自己:你是不是針對我?
什么?抬手打落薛明光捏住下巴的手,又把他推開一臂之遠,程雁書認真道,別動手動腳的,讓我大師兄看到不好。
什么動手動腳?薛明光茫然,又四顧,你大師兄來了嗎?
宋謹嚴嘆口氣,把薛明光拉開了兩步,對程雁書道:程師兄,這家的桂花糖藕餅很好吃,他是想問你,要不要試試。
好吃嗎?程雁書立刻來了精神,看向那居然還排起了購買隊伍的桂花糖藕餅的攤子。
用力深呼吸,把空氣中的甜香吸入肺里,程雁書忙不迭地排到了隊尾:買買買,多買點,我給大師兄帶一點回去。
薛明光想了想,猶豫道:你大師兄看著就不像愿意領別人情的,又好像不食人間煙火,你給他帶了他也不一定會吃?
他越想越覺得即使給韓知竹帶了桂花糖藕餅,也不過會被放在一邊動也不動,薛明光更肯定地道:沒準他還會說你多此一舉,你是不是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可是程雁書也猶豫了。
但是他真的很想給大師兄帶好吃的。
宋謹嚴拍了薛明光背心一下:你又不懂,亂出什么主意?
他對程雁書道:想帶就帶,別聽他的,他根本不懂人心。
我不懂人心?薛明光不干了,宋嚴嚴你怎么看不起人呢?我不懂,你懂?
宋謹嚴壓根不答薛明光,只向程雁書道:我想,如此清甜的桂花糖藕糕,加上作為師弟的心意,你大師兄必歡喜的。
對對對,宋少掌門說得對。程雁書得到了支持,又支棱了起來。
買了桂花糖藕糕,又跟著薛明光宋謹嚴逛了會兒,程雁書感覺放在懷中的糕點慢慢變涼了。
變涼了大概就沒有那么好吃了吧。不好吃的東西可不能給大師兄。
急急地說明了想先回客棧的意圖,和兩人告別后,程雁書按照薛明光的指點,找到了條應該是連通兩條街道的小巷,抄起了近路。
小巷不算長,卻也一眼看不到頭。兩邊是鎮上居民自建的小樓,小樓間街坊彼此爭地,巷弄便又高又窄,他越走越覺潮濕陰暗,甚至原本有幾分的陽光都慢慢被晦暗的光線吞噬掉了。
走了好幾分鐘,卻依然在前不見出口后不見來路的巷子里無盡向前,程雁書心里忽地閃過熟悉的慌亂之意。他一顫,停了步:這地方,似乎有那么幾萬分的不對勁。
在停下腳步的瞬間,空氣便凝滯般地壓迫上來,一股腥臭味滲在空氣里,壓向程雁書。
看不到什么形跡卻能隱約感覺到,有一只奇形怪狀的手在向他心口壓來。
抬起右手,程雁書竟是下意識地護住了放在懷里尚有微溫的桂花糖藕糕。
黏膩的觸感隨即而來,落在他放在胸前的手背和手臂上。密密麻麻地似是章魚吸盤一般的東西吸住他皮膚表面,下一瞬,無數根針同時凸出吸盤刺進皮膚,那針似乎帶著倒鉤,隨著吸盤的力度往外拉扯。
是凌遲一般被撕裂的痛苦。
痛到極限一瞬間,卻有淡青弧光破空而來。空氣中短促響過一聲什么東西被切斷的聲響,加諸在程雁書那只手臂上的東西隨著聲響失去了力度,垂直地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