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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并不明白為何這二殿下突然要遁逃呢?是這飲食起居還不夠精細愜意?又或者是受了其他委屈?
在初墨禪眼中,阿岫是最最老實木訥的殿下了,想要逃走必有緣由,只是這突如其來的逃跑著實惹了他的不快。掌控欲強的人,最難以容忍的事情便是人和事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而在其身邊的下屬是一個年歲略長的青年,名喚阿箬,他詢問道:“主人,可要繼續在這暖亭找下去?”
荷包遺落的方向是暖亭之外的地方,這偌大的皇宮庭院,找起一人說容易也不容易,說困難也算不得太難。在明明滅滅的火光之下,初墨禪的大半張面容被隱匿在了黑暗之中,并沒有繼續給阿箬指令。
阿岫縮在假山之中萬般祈禱趕快讓這小奴隸收兵走人,或許是阿岫先前運氣太差,這一次初墨禪竟然真的讓那些女衛離開了。
可就算如此,阿岫還是遲遲不敢出去,她害怕這只是初墨禪故意引她出來,這少年看著年歲不大,鬼主意一個接著一個,阿岫在玩心眼上面是真玩不過他,只能按兵不動。
蹲久了阿岫的腿都麻了,就算傳了厚實的衣物,沒了碳爐,阿岫還是被凍得發抖,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決定現在假山蹲久一些。
不知不覺阿岫便睡了過去,醒過來時,深秋的寒霜在假山的石面上反射出一束束光芒,刺得阿岫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睛,等到她徹底清醒過來時,連忙拍了拍自己的面頰,之后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頭有些疼,應當是著涼發燒了。
唉,這副身體真的太弱了。外面依舊沒什么人,阿岫從自己的小臂上面另取了一個荷包,荷包里面放了一些糖果糕點,她特意挑的比較甜膩的,高糖的東西容易補充能量。她必須在此處待久一些。這一次她必須離開。以前她還可以慢慢來,可是現在她的身邊多了個不穩定因素初墨禪,她實在弄不清他的目的,這樣一個她無法看透的人真的讓她非常害怕。
更何況,她只是宮里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失蹤了也沒什么大不了吧?
如果是幾天以前,還真沒什么大不了,可是阿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道圣旨給推到了最高位上,現在她的失蹤幾乎把整個皇宮都鬧了個雞飛狗跳。
最先提出異議的便是洛家家主洛嚴。女人著了正式的朝服身后浩浩蕩蕩跟了一群官員,已經跪在太極殿外一整日,偏偏這君后大殿下都被軟禁,宮中一切調動的兵力也成了那風行簡手下的勢力。
浮沉官場數十載,洛嚴的兩鬢斑白,神色嚴肅,她對于那風行簡自然是不滿的。只不過是肖似她的長子,便引得陛下同時舍下洛家連家兩個大族,扶了那如今說是下落不明的二殿下為帝主,當真是禍國妖人。果真是男色誤國!
若是風行簡聽見這話,估計會直呼冤枉,這鬧事的明明是那祖宗,他不過是個被推上風口浪尖的背鍋俠!
“國不可一日無君!二殿下既然失蹤,那么至少先有個主事監國的殿下出面!”洛嚴在殿外一遍遍地重復著這句話。
彼時初墨禪還在聽著阿箬的尋人進度。
“這整個皇宮倒成了二殿下捉迷藏的好地方。”初墨禪自言自語道,而洛嚴的話卻讓初墨禪的神情愈發陰沉,“既然如此,那便將皇宮所有的出口守住,那暖亭的清河也給填了。”
只要在這宮中,這樣的游戲就只能是甕中捉鱉的結果。
阿箬猶豫了一瞬,之后還是點頭應是。初墨禪則是繼續說道:“讓風行簡傳出消息,二殿下已經尋到,只是悼念帝主,憂思過度,故而身子不適,需要靜養。”
而被困于太極殿側殿的云朝嵐此時正握著那半塊虎符發呆,身為這周朝的大殿下,他鮮少有這般落魄的時候。近身侍候的侍君也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觸怒了這位主子的眉頭。
沒想到這已經靜默一整日的祖宗反而先開口了:“二殿下可有消息?”
云朝嵐在聽聞那圣旨上寫的是阿岫的名字時,心中是震驚的,震驚之余是對云岫的擔憂。在這樣的狀況下,云岫登基與傀儡無異。
而當小叔叔將幕后真正主使說出時,云朝嵐的心中并沒有太意外,這奴隸,本就早早就該除掉。
先前讓人趁他離開棲蘭宮取雞湯時便敲打了一番,只可惜命硬未死,如今倒是成了禍患。想到云岫,云朝嵐的腦子便亂糟糟的,洛扶卿見到云朝嵐似乎又陷了魔障,連忙喚人叫來太醫。
匆忙之際,一直放在袖中的荷包滾落在了地面之上。
洛扶卿沒來得上顧及那荷包,反倒是云朝嵐看到那荷包之中滾出來的小機關時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的腦海之中不斷閃過過往的記憶一時之間全都如巖漿般迸發。云朝嵐的身體微微顫抖,死死盯緊了那小巧玲瓏的機關。
果真是她!姐姐!
因為心緒起伏過大,云朝嵐一下子便嘔了口血,他彎腰撿起那精巧的機關,洛扶卿見狀解釋道:“這是小二的東西。”
發髻散亂的紫衣少年勾唇一笑,握緊了這不過巴掌大小的機關,垂落的發絲掩蓋住了他的大半面容。下一刻,他便暈倒在了床榻之上,手中依舊緊緊握著那個機關。
【“醫生,求你救救姊姊!求你了!這是我籌到的十萬!不夠,我再去籌!”】
……
爸爸媽媽在十年前死了,只留下了一個比他大兩歲而已的繼姐。雖然只大了兩歲,阿朝卻能感覺到她比他成熟穩重許多。她認真操持了父母喪事,用著微薄的賠償金在十六歲之前精打細算地過著日子。
阿朝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變得離不開她的。他知道她為了活著,放棄了許多東西。
當她考上大學的那刻,阿朝能夠感覺到她是開心的,只是最終的還是得有所舍棄。她沒有很喜歡的東西,也沒有很討厭的東西,她似乎經常把生活的中心放到了他的身上。用網上極端者的話來說,岫岫就是一個扶弟魔。
她經常以他為豪。
我的阿朝考上了國內最好的學校!我的阿朝是很聰明帥氣的!我的阿朝是最乖巧聽話的!
是啊,一個優秀的弟弟,總是會讓姐姐暗淡無光的。
現世中的阿岫和現在差不多,都是瘦瘦小小的,跟被苦心栽培考上頂尖大學的他相比,阿岫似乎是平凡的的。
她只念了一個普通的大學,不上不下,找的工作也是不高不低的,性格木訥內向,并不招領導喜愛,戴著黑框眼鏡,漂亮的眼睛藏在了厚重的鏡片之后。她的身上也總是穿著耐臟的黑衣服,看上去土里土氣的。
可是他知道,阿岫是最最好的姊姊。
好到……讓阿朝內心歉疚不已。
他總以為,讓她再等等他,走慢一些,等他可以頂天立地了為她撐起一片天空,庇佑永遠不受到欺負。然而世事難料,她走的那般突然,甚至在她走之前他還同她賭氣,心中盼著她來服軟,可最終盼來的是醫院的通知。
【“是云岫女士的家屬么?這里是人民醫院,她因為突發性心肌梗死,現在在icu急救。”】
那一刻,阿朝的心立刻被挖空了一塊。他在心中拼命安慰著自己,一定會無事的,可是他能夠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在離他而去。
他籌措了十萬塊錢現金,又去賣了原本想要給阿岫作為驚喜的小公寓,耗盡了心力只為給她在重癥監護室里續命。
最后的記憶存在于他去繳費的時候,等再次醒來,他來到了這個陌生的朝代,忘記了那個他最為心心念念的名字。
“岫岫……姊姊……”云朝嵐蘇醒時喃喃自語道,他的聲音很輕,沒有驚擾一旁的洛扶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