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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初墨禪出現在了小白面前,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溫和,見到小白時面上還是帶著笑容。
“辛苦小白了,殿下若是知道,必定是要心疼的。”初墨禪接過甜湯,把碗放到了一旁,沒有回頭看他,只是讓他早些休息。
如此溫和的人,又讓小白懷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畢竟初家郎君一直都在為殿下著想,甚至因為他,殿下的日子才好過了不少。
是他多心了么?可即便只是覺得自己多心,小白卻心生不甘,明明是他先遇到殿下的……
明明是他救下了殿下。
如果換成阿如,此時必定罵他蠢笨了。想到阿如,現在必定在三殿下那里活得很好吧。
當時阿如說他跟在二殿下身邊必定會后悔,可是他就是喜歡跟在二殿下身邊啊。為她洗手作羹湯,幫她養兔子,幫她侍弄花草。小白想著想著,不知不覺竟然落了淚。
男子應當溫良恭順,他不該如此妒忌的,殿內的燭火噼里啪啦作響,就像此刻少年紛亂的心境一般。
翌日阿岫醒過來的時候,屋外已經來了個傳旨的人,巴拉巴拉說了一堆文縐縐的話,阿岫也沒怎么聽懂她說了什么,最后只總結出來一句話。
二殿下,該去表孝心了。
好嘛,好事輪不到咱,這壞事倒是大差不差都來了。阿岫對那便宜媽著實生不起什么孝心,那傳旨的人還剛巧是風行簡,上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阿岫懶洋洋打哈欠的模樣。
這二殿下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前些日子聽說還已經聾了,風行簡原先還有些同情這二殿下,此時看來二殿下還是過得相當滋潤的,面頰比之先前有了些肉感,想來這初家郎君還真是個養人的好手。這么個病秧子硬生生地被喂出了幾兩肉。
這次侍疾,女帝還專門喚了初家郎君作陪,風行簡隱約猜到緣由,此子有些能耐,看重此子情有可原,畢竟連貴夫的那兩個孩子驕縱過度,總該有個先為她們鋪路的。
長相陰柔的侍官許久未曾發話,阿岫也懶得搭理他,初墨禪早就在一旁扶起阿岫,幫她穿上了保暖的夾襖,夾襖是低調的白色,只零星點綴了幾朵繡花,瞧上去只以為是普通的衣衫,實際上內里輕柔保暖,阿岫以前在現世時羽絨服早就已經普及,穿的時候也沒多在意,只有小白有時為阿岫整理衣衫時才發現這夾襖之中的乾坤。
出門的時候阿岫心大,直接開了門,反倒是初墨禪先急切地上前幫阿岫披上了大氅,不放心又圍上了一圈柔軟的狐毛圍脖,阿岫也似乎早就習慣了初墨禪的細心照料,整個人從頭至尾安安靜靜地讓他打扮。
直到阿岫穿得暖呼呼的,除了上半張臉露在外面其他的都被暖暖的衣物抱住,神色淡漠的少年才緩緩松了口氣。
“如今天氣寒涼,殿下可要注意身子。”初墨禪此時穩重得跟個男媽媽似的,阿岫偶爾聽得見幾句話,坐在軟塌邊聽見就應一聲。
折騰了一番之后,風行簡才帶著這祖宗出門。
出門時,風行簡倒是注意到這棲蘭宮多了不少人,隨口問了句話,一旁的小白倒是及時答道:“前些日子大殿下吩咐過來照顧殿下的人手。”
一旁的阿岫只依稀聽見他們提起了云朝嵐,細細想來,她都已經好久未曾見到云朝嵐了,似乎那日之后,云朝嵐就再也沒出現過。
阿岫并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宮內宮外一切的紛亂都和她無關,偶爾擔憂的就是什么時候能讓開藥方的醫女少放些黃連苦藥,又或者是她的小風怪什么時候能夠成功放大,最好是能載著她乘風而起。
腦子里想著事情發呆往往是度過時間最好的方式,落轎時,阿岫才緩緩回神。原本巍峨的太極殿現在似乎有些空曠,就像久病之人因為身上的血肉萎縮而使得這副軀體愈發空曠只剩下殼子。
阿岫的耳朵有些隱隱作痛,她似乎聽見了不間斷地咳嗽聲。這樣的咳嗽聲不斷地伴隨著阿岫,阿岫來到這個世界之后就是病不離身,當然知道這已經代表女帝病重。伴隨著咳嗽聲的是一股濃重的藥味。
風行簡一步一步緩慢地帶著阿岫走到內室,周圍的仆從都沉默得令人心驚,阿岫隱約注意到這些仆人的頸項都有一道整齊的切口。
他們的聲帶都被切斷了。
這樣的猜測令阿岫的心臟噗通噗通直跳。
小白沒有跟進來,跟在她身邊的只有初墨禪,她輕輕挪動步子靠近了一些身邊的少年,鼻尖縈繞著的白梅香令她無端安心了些。
她絕對不是因為慫才靠近人家男孩子的。女子氣概這種東西在阿岫面前是沒有半點說服力的,能當飯吃嗎!抱團才是王道!
不過高冷形象還是要維持的,阿岫注意到走在前面的少年人微微回眸,墨色的眸子似乎有些疑惑,阿岫咳了咳正色道:“本宮不識路。”
這謊扯得著實有些拙劣,而阿岫的撒謊對象卻是個有著玲瓏心肝的,少年露著上半張臉的墨瞳似乎有著溫和笑意,他輕輕扯住了阿岫袖口的那圈狐貍毛,似乎在說真拿你沒辦法,那便只好逾矩牽住殿下的衣袖了。
到了地方之后,里面只有帝主一人,阿岫的耳朵還隱隱有些疼痛,她記得自己先前就是在這個地方被罰去跪到門口的。
若是這女帝沒做那些糟心的事情,阿岫或許對她還有些伶仃的孝心,畢竟原主對她是有著眷戀的,可是那次的事情著實讓阿岫不想再去面對這個便宜媽了。
她和原主都不是天生注定就該被欺負的。被打了還伸出另外半張臉去挨打,阿岫在許久之前真的做過,這樣的結果只是讓她更加心寒罷了。
【“媽媽,我好好照顧弟弟了。”夸夸我吧,媽媽,可以看看我嗎?阿岫是個乖孩子。】
【阿岫沒能是個哥哥,是阿岫的錯。】
阿岫的腦子總是不自覺地浮現出往日的記憶,和原主的記憶交錯著,耳朵更疼了。
恍惚之間,白梅的香氣再次縈繞在阿岫的鼻尖,少年擔憂地望著她,用手輕輕理著阿岫有些凌亂的鬢發。
初墨禪緩緩彎腰將阿岫抱到軟塌上,附在阿岫的耳邊說道:“帝主可以讓奴來照顧,殿下好好休息一番,睡醒了便能和奴回棲蘭宮了。”
女孩窩在錦被之中乖巧地點頭,乖順的樣子惹人憐愛,這副模樣,任誰都不會將之和一代君主聯系在一塊。
她真的太不適合當一個帝王了。
既不殺伐果斷,又沒有一副健康的身體。
拋開唯一些許的柔善之心,她遠遠不如驕縱自傲的三皇女和四皇女。
阿岫當然也從來沒有想過去當皇帝之類的,說白了她也不過是個市井小民的性子,過好自己的小日子,錢夠花,日子夠舒坦就可,這坐在皇位之上天天擔驚受怕還真不是阿岫可以消受得了的。
因為記憶錯亂的緣故,阿岫來到此處莫名難受,有時她覺得自己是現世的苦逼社畜阿岫,有時她又覺得自己是一步步在深宮之中成長的二皇女云岫。
她究竟是誰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了。阿岫是在現世的黃粱一夢還是靈魂轉換再世重生?
耳邊響起了清脆的金鈴聲,阿岫隱約想起,腳腕上用紅繩系起的金鈴自釋空大師在贈給二皇女時便是個啞鈴。
是什么時候開始有了響聲呢?好像她剛來這里的時候就有響聲了。
真是奇怪。
阿岫醒過來的時候嗓子又開始疼了,她的病很奇怪,總是快要好的時候就又開始了,好像一直都好不了的樣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