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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再次走向內室,小白在后面喚他也不曾理會。
走進內室之際,他便徑自往床榻旁走去,初墨禪昨日忙碌了一夜,發髻早就散亂,竹簪隨著他凌亂的步伐落到了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而烏發也隨著這個動作垂至腰際。
阿岫安靜地躺在床榻上,墨發散落在錦被之上,膚白如雪,長睫若蝶翼,她的呼吸很弱,面頰卻滾燙極了。
少年坐到了床榻邊,望向阿岫的神情頗為復雜,他伸手輕輕撫弄她的面龐,微涼的指尖令阿岫本能地像只小動物般親昵地蹭了蹭,就像幼貓在嚶嚶示好。
“先前,已經救了殿下一次。”初墨禪低聲說道,“可奴知道這事因奴而起。”
阿岫只不過是被殃及的池魚。
“可偏偏奴是個萬般計較的,救你一命就覺得你欠了奴,那便再讓殿下欠一次。”初墨禪的語氣漸漸變得有那么一絲撒嬌的意味,只是少年人的眼神清冷冷的帶了一絲血氣,“只是殿下欠奴的,要加倍償還,先前的救命之恩早就不夠了。”
言畢之后,初墨禪不知從何處取出了一把鋒利無比的小刀,直接對著自己的掌心一劃,傷口深可見骨卻不見初墨禪眸色有變半分。血順著掌心不斷滴落,落在了阿岫蒼白的唇邊宛若紅梅落雪。
如此脆弱易折的花,自當要用鮮美的血肉來供養。
坐在床榻旁的少年一直靜靜地看著此情此景,他用另一只手輕輕撫弄著少女的面頰,溫熱的血液不斷被阿岫當成水喝下去,甚至在最后睡夢之中的阿岫還用舌尖輕輕舔了舔初墨禪掌心的傷口。
酥酥麻麻的癢意讓初墨禪不由得握緊了另一只手。
小白進來時,發現初墨禪的臉色愈發蒼白了,他似乎正在用白布纏手,小白不解,初墨禪只說方才碎了碗,收拾時不小心劃到了。小白也不疑有他,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阿岫身上,他在給阿岫喂水時,發現阿岫已經開始漸漸退燒,他一直懸著的心才緩緩落下。
“真是太好了,殿下熬過來了。”小白喜極而泣,初墨禪則是一直安靜地倚靠在桌邊用手撐著假寐。
“不若你先去休息,過會兒你再來換我?”小白提議道。
初墨禪沒有應聲,依舊坐在原處不說話,小白無法,便只好先去準備幫阿岫熬藥。
少年人緊緊盯著昏睡之中的云岫,雙手微微握拳,血跡再一次從白色繃帶之中滲透。
一定會醒來的,他想道。
不知過了多久,初墨禪才緩緩起身,起身之時微微喘息著,他的手腕上還掛著那串一直隨身的檀木珠子。
他取下珠子,坐在阿岫床邊,纖長的指尖緩緩撥動佛珠,雙手帶上了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顫抖。
少年人虔誠垂睫閉目,唇齒之間喃喃自語。他的聲音又低又輕,仿若跪在佛前潛行修佛的僧人。
“愿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眾病逼切,無救無歸,無醫無藥,無親無家,貧窮多苦,我之名號,一經其耳,眾病悉除,身心安樂,家屬資具,悉皆豐足,乃至證得無上菩提(源自《藥師經》)。”
小白進來時就見到初墨禪一直在撥動佛珠,蒼白的唇開開合合誦念著佛經。
初墨禪在方才半夢半醒之間憶起了幼時,彼時初入長甘寺,釋空大師讓他背誦的第一本經書便是這《藥師經》。
真是緣分。
【“吾兒大才,惜非女兒身。”】
【“家族大業,豈能交予男子?”】
【“吾兒一言一行,皆是初家門面,還望墨禪仔細思量。”】
幼時,初墨禪是在厭棄聲與嘆息聲度過的。
自小,他便要將做的事做到最好。
禮儀舉止,容顏聲色,詩書琴棋,無一不精。
先前只以為維護家族榮光便是他心中夙愿,只是龐大家族在王權面前似乎不堪一擊,又或者這繁盛的初家早就是美貌皮囊下的一副枯骨,先前的汲汲營營,只是一場笑話。
初墨禪看著父親臨走之前遞給他的龍佩,一直思索著這其中的關聯。
當日女帝聽了他說的那句話后,態度居然變得那么奇怪,初墨禪并不覺得女帝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才覆滅了初家。
起先他猜測是昨日交給女帝的初家脈礦,女帝的打量令他愈發奇怪,似乎發現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時,甚至失落過后又十分欣喜。
真是奇怪的態度。
玲瓏剔透的玉佩在窗外陽光的折射之下顯現出剔透的光澤,龍佩之中還有一些奇異且復雜的紋路。
“水……”輕輕的呻/吟聲從床榻上傳來,阿岫的雙眸不知何時睜開了一道隙縫,她對著初墨禪要水喝。
見到阿岫蘇醒,初墨禪也顧不得玉佩,連忙倒了溫水,阿岫被扶起輕抿一口水后又睡了回去,睡著前手指無意間勾住了那塊龍佩的流蘇,龍佩便落入杯中,奇異的紋路在陽光的照射下,水中的折射隱約倒映出了幾個類似字形的光暈。
初墨禪幫阿岫蓋完被子之后發現了這個奇特的狀況,上面的光暈令他隱約拼湊出來幾個字。看著這幾個字,少年面無表情地取出龍佩,緊接著便把水給倒了個干凈。
阿岫醒過來時感覺周圍格外安靜。可明明小白就在她身邊嘰嘰喳喳。
“小白,你在說什么?能再說一遍嗎?”阿岫在開口說話時就覺得有些不大好了,怎么連她自己的聲音都聽不清了呢?
她有些緊張地攥緊了錦被,心里一揪,有了不好的猜測。
她不會是聾了吧?
阿岫第一次覺得自己的生活還能再來幾盆狗血。還沒等她回神,兩個少年就圍在了她身邊,阿岫想大概他們是在喚她的名字。
她還真聽不到了。
倒霉蛋的生活常態就是上帝叔叔在給你關上一扇門的時候會順便喊佛祖爺爺把窗戶一起關上。
初墨禪看著木楞的少女,眼底浮現愧疚之色,他起身取來阿岫常用的炭筆,阿岫就眼看著幾乎沒怎么碰過炭筆的少年行云流水地寫下一行字。
【“殿下除了耳朵,可還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