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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令姿在家修養(yǎng)了幾天,身體剛恢復便穿好衣服來到周公館門口。這次她學乖了,也不在正門口等,反而藏在一棵枯樹后面,只要見到周崇禮的車從館內出來,她就上去攔截。雖說有風險,但也沒有比這更穩(wěn)妥的辦法了。
那天同賀璽之的談話讓她意識到,能救宋延清的唯一人選,便是大權在握的周崇禮。不然就算是宋家全都喋血在警局門口,里面的人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螳臂當車大抵如此。
周崇禮扣好袖口的紐扣,端起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穿上黑色大衣后,看了眼腕表時間打算出門。不料剛到門口便被舒妍攔下,她傾身替他整理衣領,兩人挨的很近,連呼吸都密不可分。她的纖纖玉手在他寬闊的肩膀上游走,低聲笑道:“今天陪我逛街好不好?”
“舒妍。”他喊了她的名字,等她抬頭后淡淡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舒妍也不懼他冷臉的樣子,抱住他的手臂撒嬌:“你陪我去了,接下來一周我都不煩你。”
周崇禮閉眼按了按眉心,沒做聲,自顧自地往外走。
舒妍得意一笑,知道這便算答應,跟著他上了常座的那輛黑色轎車。
車剛剛開出周公館,司機眼前陡然出現(xiàn)一人,嚇得他當機立斷踩下剎車,這點動靜自然驚擾了后座正閉眼假寐的周崇禮。他睜開眼睛往車外望去,那張魂牽夢縈的臉驀然出現(xiàn)在他眼前,他靜靜地盯著她,直到他這邊的車窗被敲響。
舒妍見周崇禮紋絲不動,便越過他自作主張地降下那邊的車窗,因空間狹小,上半身幾乎窩在他懷里。
車窗在等待中緩緩下降,映入陳令姿眼簾的,便是聚會上的華貴女人,溫順地靠在周崇禮身前,語帶困惑地問道:“你是誰?”
陳令姿剛啟唇,見周崇禮的視線輕瞟過來,思考后謹慎地說道:“我叫陳令姿,有事想請周總指揮幫忙。”
她的語氣分外客氣,生怕自己無意中會影響到這對天作之合。
舒妍望著眼前這張尤為昳麗的臉,就算是簡陋的裝扮也絲毫沒有折損她的美,反而透出一種天然純凈的動人氣質。她的心中無端升起一股危機感,向她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他今天要陪我逛街,幫忙的事之后再說吧。”
舒妍見周崇禮沒有發(fā)表任何意見,急不可耐地升起車窗,同時吩咐司機開車。
司機聽命踩下油門,沒想到就在車窗即將關閉的時候,陳令姿伸手攔截,車窗狠狠卡住她的雙手,身子也被前行的汽車帶走,在地上拖行了一段距離。
她清楚的知道,如果這次把握不住機會,可能永遠不會有下一次了。
“停車!”周崇禮一邊厲喝,一邊降下車窗,不待車停穩(wěn)便生氣地推開車門,把地上的陳令姿抱進懷里,連手都在微微顫抖,嚴厲地質問她:“你在拿自己的命胡鬧嗎?”
舒妍從沒有見過他這么生氣的樣子,他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那浮于表面的溫和笑意,也是用來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情緒外露的模樣,原來可以這么生動,即便是洶涌的怒意她也甘之如飴,但留給她的從來都是一片冷冰。
周崇禮硬邦邦地丟下一句:“你去逛街吧,賬記到我頭上。”
隨后走進周公館坐上另一輛車,極為溫柔地護著她,往醫(yī)院趕去。
等再也看不清那輛車的蹤跡,舒妍才回過頭,她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脊背挺得筆直,雙眼看向汽車后視鏡,對上司機躲閃的雙眼,平靜問道:“陳令姿是誰?”
多虧周崇禮反應速度夠快,陳令姿只受了點輕傷。手指因之前的凍傷還沒好,如今又被狠狠夾了一下,指骨上血流如注。醫(yī)生給受傷的地方抹上藥,用紗布包了幾圈,處理好后便離開病房。
陳令姿發(fā)現(xiàn)自從離開周家后,與醫(yī)院實在有不解之緣,大大小小的傷痛就沒斷過。
周崇禮背對著她站在窗前,挺拔的背影看上去極其可靠。
陳令姿慢慢下了床,受傷的手卑微地拉住周崇禮的衣角,懇求道:“求你救救宋家,你讓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會好好聽你的話。”
周崇禮的視線依然停留在窗外,甚至沒低頭看她一眼。
她抿唇松開手,雙膝下跪,閉上眼睛向他磕頭。
不過剛剛俯身,就被他牢牢抓住下巴,只能順著他的力道仰起頭。
周崇禮蹲下身子俯視她,她現(xiàn)在這幅脆弱又可憐的樣子能讓任何人心折,但他卻嘲笑道:“你現(xiàn)在對我而言還有什么吸引力?你全身上下哪里沒被我碰過?我如今看到你就厭煩。”
“是因為舒妍嗎?”陳令姿咬唇問道。
周崇禮愣道:“你說什么?”
陳令姿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道:“舒瑤說我跟她很像,你當初救我,是因為她嗎?”
周崇禮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冷冷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配和她相提并論嗎?”
陳令姿用力從他手中掙脫,忍住心中莫名泛起的澀意,垂著頭低聲道:“抱歉,這段日子是我打擾了。”
她說不清為什么,只是突然難過地想掉眼淚,大概是傷口太痛了吧。
她拼命的眨眼,想把奪眶而出的眼淚壓回去,卻又一次被周崇禮抬起下巴,只是這次的力道比方才輕了許多。
周崇禮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一雙眼睛像被水洗過般,清凌凌的。他溫柔地替她擦去眼角將落未落的淚滴,傾身到和她處同一水平線,態(tài)度和煦的不像話,仿佛剛才那一幕只是她的錯覺:“哭什么,我才說了幾句重話就受不了,你想過我當時的感受嗎?你現(xiàn)在的難過,比不上我當初的分毫。”
陳令姿愣愣地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發(fā)展成這樣。
他起身將她抱在懷里,下巴貼上她的額頭,又拍了拍她的背,輕聲哄道:“什么都別想,回到家好好睡一覺。我會幫你的,別怕。”
陳令姿沒有做聲,安靜又乖順地窩在他懷里,只聽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妥協(xié)道:“你知道,我對你向來沒什么原則可言。”
明明打定主意要晾她一段時間,即便她再怎么委屈可憐也不會動容,非得讓她嘗嘗當初她離開時自己傷心難過的滋味才是。沒想到才說了幾句狠話出氣,見她難受的樣子他心里也沒多舒服,只要她掉一掉淚,他必是比她難過百倍的。讓他這般恰腸掛肚,狠不下心又放不下的人,叁十多年來也就她一個罷了。
真是他的克星。
也是他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