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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令姿想說些什么,但無論什么話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她只能抱緊在她懷里痛哭的李歆瑜,給她一點支撐下去的力量。
發泄完的李歆瑜情緒顯而易見地好轉,她用手擦了擦眼淚,悶聲道:“謝謝你愿意陪著我。”
陳令姿擔憂地看向她,問道:“你接下打算怎么辦?”
她神色躊躇,好幾次欲言又止,終下定決心開口道:“令姿,你方便收留我嗎?母親現在不準我回家,我沒地方去了……”
陳令姿也很為難,畢竟宋家經濟拮據,負擔她已是勉強,她沒法替他們決定,是否能再承受一個李歆瑜。
她措辭許久,正打算開口,宋延清卻在此時回來,手中拿著不少信件,剛好看見站在街口的她,問道:“令姿,你怎么站在這?”
陳令姿喊了聲宋叔,也奇怪道:“您不是在照顧老夫人嗎?”
“她的身體已恢復得差不多,留你宋嬸一個人看顧便可。我近期收到了很多優質稿件,得趕緊回來編輯,爭取盡早將它們刊登出來,你快來幫我整理。”宋延清常年波瀾不驚的臉上溢滿喜色,能看出這批稿子令他極其滿意,一刻都不愿耽擱。
“好。”
得到她的應答,宋延清急匆匆走回報館,陳令姿轉頭看向李歆瑜,剛開口說了個“我……”,就被打斷。
“沒事,你先去忙吧。我可以暫時住在鄰居家,等母親氣消了應該就能回去了。”李歆瑜看出她的為難,勉強笑道。
陳令姿很歉疚沒法在李歆需最困難的時候提供幫助,只能低聲道:“對不起。”
李歆瑜推了推她,示意她趕緊去忙自己的事,等她走遠才大聲喊道:“令姿,我以后可以經常來找你嗎?”
見她點頭,李歆瑜笑著朝她揮揮手,看著她進了報館才轉身離開。
其實一開始碰到陳令姿,李歆瑜的確喜出望外,她被李母趕出家門,走投無路之際竟然遇上她,周家財大氣粗,令姿又是她的好姐妹,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她流落街頭,所以她才會提這個請求。但冷靜下來后,她樸素的扮相,回的地方,加上剛才那個明顯不是周家的人,一連串疑竇浮上她心頭,本打算好好問問,然而現在明顯不是時候,只能等之后來找她再問清楚了。
周家頂頂尊貴的小姐,怎么會淪落到這般境地?
由于宋延清的興奮和迫不及待,陳令姿陪著他加班加點,耗費整整半個月才把這期雜志做出來。看著堆滿整間屋子的書刊,陳令姿猶豫道:“宋叔,印這么多真的沒問題嗎?”
“這期文章質量相當好,我有預感,不僅屋里這些能賣完,到時沒準還要加印。”宋延清背著手走來走去,又灌了壺冷茶,才將心里滿溢的怡悅壓下去,“明天你上街宣傳宣傳,多到大學門口走走。”
“好的。”既然宋叔如此胸有成竹,陳令姿當然會竭盡全力幫忙。
本以為這期《新語》做的再成功,賣完報館里堆積的那一摞摞起碼也得一兩周,沒想到不過四天所有積壓的書刊便銷售一空,連帶著前幾期的也有不少人問訊。
宋延清當機立斷又去多印刷了幾批,整個宋家沉浸在一片喜氣中,甚至因為賺得頗多,宋叔給陳令姿發了不少工錢,她再叁推脫還是迫不得已收下。
感受著手里沉甸甸的份量,陳令姿腦海里驀然想到之前舒瑤的那番話,她沉吟片刻決定把錢分成兩撥,一撥買書自學,一撥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不管落入何種情境,她也不該自己放棄自己。
就在她打算抽空去一趟書店時,李歆瑜找上門來,站在門邊捏著衣角問道:“令姿,你忙嗎?”
宋延清見有人找她,大手一揮道:“最近辛苦了,今天報館沒什么事,你去吧。”
陳令姿以為李家又出了什么事,慌忙跑出來,見她神色尚算安然,才松了口氣:“你沒事就好。”
既然今天有空,擇日不如撞日,陳令姿帶著李歆瑜往書店走,剛好有事路上也可以說。
沒想到在經過一個小攤販時,李歆瑜望著攤上的小食發愣,陳令姿喊了好幾聲才回神。看到她明顯消瘦的臉頰,陳令姿拉著她坐到攤位上,向攤主買了一份豆腐腦和煎餅。李歆瑜感激地瞥了她一眼,隨即狼吞虎咽。
即便鄰居禮貌性地收留她,李歆瑜寄人籬下的日子過得也不太好,就沒有一頓吃飽過。
陳令姿握著腰間的錢袋,沒多少猶豫,留下買書的那一部分,剩下的錢全放在桌上推給李歆瑜。
“你……干什么?”李歆瑜停下筷子,不知她是何意。
“這些錢你拿著用。”
李歆瑜震驚得忘記說辭,她能感受到陳令姿生活的困苦,即便如此還愿意無償分給她,心中的感動不言而喻,因此堅定拒絕道:“我不要。”
陳令姿把錢塞進她手里,又牢牢握住她的手不許她推拒,輕聲道:“我在宋家用不上它,你比我更需要這筆錢。”
一股澀意涌上李歆瑜的心頭,她能感受到對方真摯之意,一時間為之前對她的憤恨感到無地自容。令姿明明是這個世界上除了父親外對她最好的人,她怎么會有那樣的骯臟念頭,她不可能欺騙她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到湯碗中,濺起一圈漣漪,不僅僅是現下的感恩,還有對她的愧疚和悔恨。
李歆瑜反握住她的手,問出了一直以來的困惑:“令姿,你不是周家小姐嗎,怎么……”
“喲,真是巧,我難得出門一趟,這是碰見了哪位貴人?”一道嫵媚入骨的聲音赫然響起,陳令姿和李歆瑜同時望向聲源處,竟見到了陳令姿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一個人。
與此同時,宋家報館被一群警察打扮的人團團圍住,一位戴著警帽,身穿制服,手帶白手套的人破開包圍,緩緩踏進報館,漫不經心地掃視一圈,懶懶問道:“誰是宋延清?”
宋延清驚疑不定地看著這群人,下意識將宋嫂護在身后,沉聲道:“是我。”
那人隨意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又問道:“你就是《新語》的主編?”
宋延清心中漏了一拍,但還是承認道:“正是。”
那位領頭人手輕輕一揮,笑道:“那就沒錯了,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