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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語元看著白宛和的臉有些出神,喃喃低語道:“妹妹那時年紀(jì)小,可能記不清了,曹姨娘尚在時頗為得寵,卻是十分知分寸的女子,從不依寵生嬌,對宛和的管束也嚴(yán),但凡是白宛廷他們的東西,宛和從不多看一眼,吃穿用度也簡樸得很,后來曹姨娘得了寒癥,漸漸失了寵,余氏慣會做臉面上的功夫,外人面前看似不曾苛待,可實際上曹姨娘房里銀錢吃緊得最后連請郎中也請不起,當(dāng)時宛和還不足五歲,小小的縮成一團(tuán),躲在假山后頭偷偷的哭,我偶然路過聽到了,便帶著他求到了大太太跟前。大太太也不好明著插手別房院里的事,就暗中接濟(jì)曹姨娘和宛和,還尋了由頭請來郎中給府里的女眷們都診脈瞧瞧,可惜曹姨娘寒癥入體已深,最終熬了不到一年就沒了。這么些年,宛和在白家的日子并不好過,可卻始終隱忍著,更記得大太太的好,只是余氏表面仁善,暗地里卻心狠,他不好明著做什么,只能暗中幫著你,妹妹,當(dāng)日書信之事,他被白宛廷他們利用,害得你重傷險些喪了性命,他心里不知多么懊惱悔恨,后來毅然決定離家去書院求學(xué),也是存了遠(yuǎn)離三房人的心思。我是樂得看到他離著遠(yuǎn)一些的,這樣他也能活得輕松自在些,可是沒想到,今日還是被欺辱到這般地步。我曾答應(yīng)過曹姨娘,要好好看顧宛和,也曾答應(yīng)過伯父和伯娘好好看顧你,可是我卻無能至極,一個也沒看顧好......”
白語元雙手緊握成拳,雙眼滿是紅絲,壓抑得肩膀微微顫抖。
白素錦起身走到他跟前,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沒關(guān)系,我們都知道,你已經(jīng)盡力了,也做得夠好了,你看,我們不都好好長大了嗎,我還嫁了個好夫君,還是大哥你親自背我上的喜轎呢。三哥也會好的,常神醫(yī)不是說了嗎,雖然兇險,但好生將養(yǎng)著,很快就會痊愈的。只要熬過了這一關(guān),三哥至此看清了他們的面目,好日子自然就來了。”
聽到白素錦稱呼白宛和為三哥,白語元心頭漫上一層驚喜,“妹妹,你的意思是......”
白素錦心誠意懇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正如大哥所想的那般,只要三哥愿意,我想讓他過繼到爹娘名下,我必視他為親哥哥一般,從此互相照拂。”
“好,好!”白語元神色明朗了許多,“這次我定會好好勸說宛和。”
就在白素錦和白語元兩兄妹輕聲說話的時候,白宛和緊閉的雙眼睫毛微微顫動著,兩串滾燙的淚水倏地滑入兩鬢的頭發(fā)里。
并未傷及筋骨,驅(qū)寒退熱的湯藥喝下去沉沉睡了一個多時辰后,白宛和就醒了,期間白素錦和白語元一直陪在床榻邊。
清醒后,白宛和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報官!
周慕寒堂堂一省總督就坐在外間堂上,聽到白宛和的決定彎了彎嘴角,算是認(rèn)可了他。
雖然親自上門救人,但也只是看在白素錦的面子上,真要報官斷案,報到總督大人跟前那是殺雞用了宰牛刀。于是,沒過多久,臨西府府衙的捕快們就過來了,了解情況后將白宛廷、余氏以及幾個動手的下人給綁走了,待白宛和身體好轉(zhuǎn)后再到府衙開庭斷案。
周慕寒還有公務(wù)要辦,先行一步離開,常神醫(yī)再次給白宛和仔細(xì)查看了一番,又開了幾劑方子,還留下了個小藥童幫著煎藥,而后才離開。
既然都是些外傷,白語元就命人準(zhǔn)備了一輛寬敞的馬車過來,車廂的榻上鋪了厚厚的被褥,然后著人小心將白宛和抬上馬車接回了白府。
白府里,老太太和白二爺、小齊氏等人已經(jīng)聽到了風(fēng)聲,都聚在了福林院等消息。
白老太太臉色很不好,她素來看中白宛廷,不僅是長孫,才學(xué)也出眾,就指望著他考個狀元回來光宗耀祖,沒想到三房竟然出了那等混賬事。老太太對三房的怨恨和失望都針對在白三爺和余氏頭上,對白宛廷這個長孫,老太太放在心尖上寵著多年,更多的是覺得他被無辜連累的惋惜和心疼。
這樣命苦的長孫,如今居然被個庶出的小子一狀告到府衙給抓進(jìn)了大牢,如何能讓她不氣憤!俗話說長兄為父,不過是被教訓(xùn)了一頓,竟然還報官,真真是不要臉了!
和老太太不同,白二爺和小齊氏早被白語元提醒過,心里清楚白宛廷和余氏并非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和善,反倒是白宛和那孩子,一直安分守己、恪守本分,能把他逼到報官的份上,想來事情沒那么簡單。
載著白宛和的馬車進(jìn)了二門后直接駛進(jìn)了清暉院,白素錦出閣后,院中負(fù)責(zé)灑掃看管的下人們也不敢有所懈怠,白素錦讓人直接將白宛和接進(jìn)了正房,白宛和神色頓了一下,看了看白素錦,又看了看白語元,在兩人溫和而含著鼓勵的眼神中慢慢放松了身體。
這是大伯父和大伯娘健在時所住的屋子,在很小的時候,在他感到絕望害怕的時候,是二哥拉著自己的手第一次走進(jìn)了這間屋子,走出了一絲希望。
或許,冥冥之中自由安排,這里,才是真正屬于他的歸宿。
藥力未過,白宛和漸漸又睡了過去。這幾天能多睡些是好事,有利于身體自我恢復(fù)。白素錦和白語元也不在這里打擾他,著人仔細(xì)看顧著,兩人一起出了清暉院直奔福林院這邊來。
聽聞白宛和進(jìn)府后直接被送到了清暉院,還住進(jìn)了一直空著的老大夫妻倆的正房,含義如何,白老太太自然清楚,登時臉色陰沉下來。
三房出事后,白老太太不是沒動過過繼子嗣到大房的念頭,可是想到老三的所作所為,她委實張不開這個嘴。萬沒想到三丫頭竟然主動將三房的庶子給接回了清暉院,簡直是胡鬧!既然同意過繼,為何不過繼白宛廷呢,這樣就能恢復(fù)學(xué)子身份,將來還能參加科考,中個狀元來光耀門楣。商戶家再是富有,始終困于賤商令,府上總要出個走仕途的才能抬高門楣。
白老太太本打算見到白語元和白素錦的時候要說上一說的,可是兩人進(jìn)來時臉色甚為不好,尤其是白語元,雙眼眼底泛著血絲,面上隱隱透著煞氣,完全不復(fù)往日的淡漠從容。白老太太心頭一驚,到了嘴邊的話硬是給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