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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里嗎……咱們是不是走錯方向了呀。”戚燕把薄外套的拉鏈拉到最頂端，又嫌不夠似的拽到鼻子位置，低頭對著涼颼颼的胸口哈著熱氣。

雖然才剛進入9月份，但最近的溫度卻跟末世前10月份差不多，為了行動方便她也不敢穿得太厚，只能搓搓手盡量保持手部動作靈活。

伊貢抬頭觀察頭頂遮云蔽日的大樹，十分肯定：“是這里。”

“呼……這樣的嗎……”戚燕又從兜里掏出自己畫的簡易地圖，怎么看都確實是沒走錯，但是她記得工作人員說這一片只是小樹林的呀。

戚燕看了看周邊原始森林般繁茂肆意的氣勢，對“小樹林”這叁個字感到無比懷疑。印象當中能被稱作小樹林的不應(yīng)該是指樹分散得稀稀拉拉的，適合春游的地方？也許是她見識太少了……

要采集的樣本是這附近生長的一種變異植物。這個地方距離銀龍基地大概十幾公里左右，不遠不近，基地實驗室對各種變異植物的變化十分關(guān)注，一直有需求。戚燕看著簡易地圖旁邊自己按照樣圖畫的一半紅一半綠的野草，嘆了一口氣。打印用的油墨緊缺，所以打印一張黑白的文件就得上交10積分，更不要說彩圖，比叁天的飯都還要貴了。

把視線轉(zhuǎn)回眼前，戚燕忍不住揉了下有些發(fā)酸的大腿。一路走來地上似乎只有微微發(fā)黃的落葉和草叢，她轉(zhuǎn)頭看看在身后跟著她的伊貢，對方只是跟著她到處亂轉(zhuǎn)，接觸到視線時眨眨眼，看起來好像真是來郊游的。

……啊算了，她自己努力好了。

奇怪的是這里也算幸存者去往基地的道路之一，一般來說這種地方總是會有喪尸被逃難的人吸引過來，但這里的喪尸卻很少，甚至在她們上山之后就只見過一只了。

戚燕想著，伸手扒開一根擋在眼前的樹枝。

就在她們到處轉(zhuǎn)悠的時候，天色也漸漸暗下去。

戚燕捏好手里的刀，腳下落葉迭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又脆又厚實，沙沙作響。刀尖撥開面前的枝丫——自從她剛才差點摸到一個大甲蟲之后就不敢用手了，一條小道就順著被她撥開的口子暴露出來。這里的景色跟之前的不太一樣，雜草長到比人腳踝還高，戚燕轉(zhuǎn)身朝伊貢招招手：“你來你來。”

“怎么。”

“這里雜草好高，要是有蛇我怕會被咬，”她指指前面的小道，討好地對身邊的外星人眨眨眼睛：“你走前面唄。”反正它可以變成液體，蛇根本咬不到。

伊貢點點頭，毫不在意地替她開路。

這條小道上的樹就顯得稀疏許多，頭頂上沒了厚重樹蔭的遮掩，淡淡的一層月光從樹影縫隙間灑落下來，將這一條小道勉強照亮了些。

“你說咱們可以隨便摘點東西去交差嗎……唔，好像不太好。但是這里真的找不到那種草，該不會是被人薅光了吧？”戚燕一雙眼睛警惕地往四周轉(zhuǎn)：“都找這么久了……”

“嗯。”

“要不我們今晚在這里睡一覺，明天再找找？”戚燕抬頭看看天，它們中午出發(fā)，是從安全的小路步行慢慢過來的——雖然她只用自己的腳走了一段路，剩下的時間都是用速寫本里的代步鞋，但到達這座山的時候也已經(jīng)是下午了。

現(xiàn)在下山就要走夜路，她們要是走夜路就得打燈——這絕對不是個好選擇。

“嗯。”伊貢漫不經(jīng)心地走在她跟前，回得很敷衍，像大地主忙著視察領(lǐng)地似的。戚燕莫名其妙地看看它跟周星玉完全一樣的后腦勺。

它腦瓜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啊……

正想著呢，跟前走著的身影就停下來站定了。戚燕忙不迭地維持住向前邁步的姿勢才沒撞上去。

“怎么了？”

“就在這。你待在這。”把少女摁在原地之后，伊貢的整個人360度轉(zhuǎn)了一圈打量四周——它本來可以只轉(zhuǎn)頭部的，但半夜里把戚燕嚇哭過一次之后它就不再這么干了。

“哦哦……誒等等，那你呢？！”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喂！不知道恐怖片里主角團一被拆伙準沒好事嗎！

戚燕抓著伊貢的手狂搖頭，整張臉都寫滿驚恐。

伊貢眨眨眼，戚燕的恐懼完全沒傳達給它，那張跟周星玉一模一樣的臉上帶著不解。這么長時間以來它唯一不太會模仿的情緒就是恐懼。

即使合成種有物理意義上的死亡，但在母星它們都是萬億分母之一，共享的數(shù)據(jù)庫讓每一個新生合成種都有著共同的記憶，在某種意義上，這跟永生沒有區(qū)別。

終其一生都在執(zhí)行相同指令，絕對理性下它們甚至沒有可以恐懼的東西。

伊貢看著面前的宿主，思考了足足叁分鐘。戚燕只覺得自己手心猛地一沉，低頭看看，赫然是她剛剛抓著的那只手，連著整條手臂一起被拆下來了，斷面光滑而平整，血管和骨骼清晰可見。

“你，你，你變態(tài)……”她憋了憋，實在不知道說什么好，只罵出這一句。不愿意讓她牽著說一聲不就好了，她也不是一定要抓著，誰稀罕呀——

話音剛落，戚燕就睜大了眼睛。

那只脫離了主人的溫?zé)岬氖郑丝陶┎暹M她右手五指，干燥而溫暖。十指相扣時，有源源不斷的熱流轉(zhuǎn)移到她身上。

“這樣就不害怕了。”伊貢朝她擺了擺另一只手，表情如常，心里卻對人類奇怪的獲得安全感的方式大為震撼：“就在這里等我就好。”

戚燕吞吞口水，確實從同伴的手臂上得到了些安全感。她想說點什么，可話到嘴邊又出不來。最后還是點點頭，抱著那手臂原地坐下了。

本以為是它嫌麻煩為了脫身才拆掉的手臂，原來不是嗎……

“謝、謝……謝。”后知后覺地補上這么一句，可是伊貢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樹影之間。戚燕窩在一顆樹下，從肆意生長的枝丫間可以看見月亮的一角。

是說，這里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野獸吧，要是遇到危險了把伊貢的手臂當成武器的話它會生氣嗎？嗯……雖然她覺得抱著這么一條手臂呆坐在未知的森林里也有種別樣的恐怖……不過算了……

戚燕搖搖頭，不讓自己多想。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懷里的那條手臂雖然詭異，但是抱起來暖呼呼的，戚燕神經(jīng)緊張了一會就疲了。她本來就沒什么運動細胞，而森林里面太過繁茂的植被又讓人擔(dān)心會有危險隱匿其中，她不敢使用代步鞋的能力，這一下午她都是用腳爬的山。

所以戚燕用壓縮餅干填飽了肚子后，她懷里那條手臂形狀的暖寶寶實在是讓她太愜意——只撐了一小會兒就忍不住昏睡過去。倒也不能說是昏睡，樹枝草葉摩擦發(fā)出的沙沙聲離她很近又似乎很遠，這一覺并不踏實，偶爾會有小股的風(fēng)刮過裸露的脖頸，讓她瑟縮一陣，差點就要醒過來。

“嗯……呼……”

或許是受了太久的涼風(fēng)，也可能是她吃下的壓縮餅干有問題，戚燕的意識短暫地清醒了一下，還沒等她想明白原因就又散了。小腹傳來一陣陣墜痛，她難受，卻只能皺著眉毛把懷里的手臂抱得更緊。

伊貢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

少年模樣的外星人扔下手里的東西靜靜看著戚燕。她最近總是發(fā)惡夢，深夜才能入睡，天沒亮就輾轉(zhuǎn)著醒來，這些它都知道。那個灰蒙蒙的人類基地里呼吸不到這么新鮮的空氣，讓她在這里睡一覺比較好。

作為共生的一方，它們是能夠?qū)λ拗鞯臓顟B(tài)加以引導(dǎo)，讓她們保持健康的。

少女皺著眉直哼哼，她肚子疼得厲害，額頭上薄薄一層汗，風(fēng)一吹就更冷了。伊貢看見戚燕洇出一片暗紅色的襠部，夜里溫度對她來說實在有些低了，此刻人正蜷成小小一團，顯得更像是某種山林間的小動物。

伊貢沉默著拉開了少女的褲鏈，它不再維持人形，而是變成某種流動的凝膠狀，緩慢進入那處正淌著血的濕熱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