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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玉垂下眼簾，慢慢爬上床。

少年朝著戚燕的方向側臥，看起來像只乖巧的奶狗。他的眼神——是那種小鹿斑比般的眼神，瑩潤柔軟，欲語還休。戚燕無言地和他對視了一會，很快就尷尬地移開視線。

這樣的眼神，不就是明示著“想要抱抱”之類的嗎！太犯規啦！

雖然是這樣想的，但她還是遲疑地伸手把男孩的頭抱進懷里——總之，大概是這么做的吧。她也不確定，不過電視小說里不都是這么安慰小孩的嗎……等他睡著了之后她就隔得遠一點，沒關系的。

周星玉有些滿足地笑了一下，像是很高興。

戚燕看他不像是抵觸的樣子，這才放下心來。先前試探著輕撫的手也一下一下落到實處，慢慢拍撫著少年的背，高高興興地代入了監護人的角色。

周星玉被人抱在懷里入睡的那些回憶，早就已經隨著時間流逝沉沒進歲月的長河里，現在又被這個今天才第一次認識的人打撈起來。女孩跟生母截然不同的懷抱把他記憶中的感受一次次翻新。

戚燕身材嬌小，說是姐姐，相比之下卻更像他的妹妹。也許是男孩子生長得太快的緣故，他甚至比她還高一點。

周星玉微微抬著頭，像是躲在茂密樹冠的林間小獸那樣悄悄觀察著戚燕，等發覺自己的視線沒被發現的時候又有些放肆。

胸口好白。似乎還有一顆小小的，紅褐色的痣。那顆小紅痣不安分地引誘著少年的視線，像是誘惑夏娃食用禁果的蛇。

女性的溫軟馨香帶著點甜味，跟他母親常用的那款低調優雅的巴洛克式香水的味道完全不同，像是一盒剛開了鐵皮蓋的糖果，有一點點奶味和花香還摻了一些說不上來的好聞味道，閉上眼甚至能看見一顆顆珠圓玉潤色澤甜美的糖粒——上面可能還撲了淡淡一層糖粉，只要輕輕舔一口就會像寒冬里凝了霜花的玻璃窗被人用指頭撫過一樣，露出里面斑斕的淡彩色。

周星玉吞咽了一下，有點不自在地動了動。

“睡不著呀？”戚燕的視線從周星玉的頭頂移開，她為了能像大人那樣攬住他的頭，特意把身子往上挪了好些。現在她的腳尖大抵才到周星玉的小腿肚。戚燕像是一只小胖蟲一樣蠕動著往下挪，直到能正視他的臉。“還在怕？”

“……”周星玉的視線不知道往哪放，心虛地四下飄了飄。感受到少女呼吸時輕輕撲到他臉上的鼻息，像是有一團小火苗隨著氣流被他吸進身體里，順著鼻腔燒到頭頂。“嗯……有點。”糾結的指頭把床單揪起皺巴巴的一團。

戚燕揉亂了少年一頭深淺不一的棕色短發，嘴角掀起，露出里面兩顆米白色的小虎牙。

“快睡，等你睡著就不怕了。”

攬上他的肩頭時戚燕就有點難以言喻的別扭。快17歲的男生剛好是拔個頭的階段，少年人的身體生長得飛快，對比起來戚燕明顯要小上一號。

少女又往上挪了挪，下巴堪堪抵上他的頭頂。嘴里像哄孩子似的嘀嘀咕咕念著不知道是童話故事，還是輕聲誘哄。

周星玉眨眨眼睛，他甚至品出了些罪惡感的味道。那兩坨不大不小的包子擠在他胸口，柔軟極了。他不動聲色地把下半身往后挪了挪，壓下左手悄悄摁住漸漸抬頭的欲龍，明明是讓人難為情的姿勢，卻有種隱秘背德的刺激。

過了很久，等到懷里的呼吸聲逐漸平穩了，戚燕這才慢慢松開手。

這個姿勢怪別扭的，她睡不著。

戚燕低下頭，肆無忌憚地打量起來。

少年沉睡的側顏像是玉雕成的，白皙透明中隱隱沁出一份紅來。鼻梁高挺，可以預見長大之后應該是個少見的美人。棕色頭發，皮膚也白，大概是個混血兒？

戚燕伸手把擋住他臉頰的幾根發絲撥到耳后，仔細端詳了一番，再次確認了自己的猜想。

啊，真好看，再長開一些絕對是個大美人。就這么想著想著，很快她也沉沉睡去了。

樓道里雜亂的血跡一點點干透，月光刺破烏黑的云層一點點游進少年空無一人的家中，先前在黑暗中看不分明的大片深紅色一路延伸進主臥。叁具尸體被并排著被塞在床底，其中兩具一大一小的女性尸體面容可怖，已然是喪尸的模樣，而另一具成年男性的尸體雖然眼睛青灰，但從那張沒有完全變異的臉上依稀還能分辨出驚恐神色，還有額頭黑洞洞的傷口。

有風從半開的窗戶中鉆入室內，將少年先前藏身的窗簾緩緩吹動，簾子溫柔飄拂間隱約露出一柄尚擱置在飄窗上的、鋒利深紅的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