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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最近有一篇我倒是很感興趣啊,你知道為什么我會被稱作神之子嗎?
最開始不是有滅五感的強大如同神明的威壓這種說法嗎?真田回答他。
大概只是其一。那是以前美術部的前輩們跟我講的,歷史上有一個有名的劍士,沖田總司,幸村冷冷地挑了挑嘴角,據說是因為太過可怕,被稱作鬼之子。平日為人溫和,一旦手中握著武器,就會變成修羅。
很像吧,就算是我,那時候聽到這個人也覺得好奇。他轉過頭,眼中黑黝黝地,看不見光亮,直到那天看到一本雜志我才知道,那個人明明是最強的劍士,卻在青年時得了肺癆早早就死了,簡直和我一模一樣啊。現在看來是多小的病,卻能擊垮那樣的一個人。所以我一直在想,為什么偏偏是他
真田雙手攥拳,原本是來和幸村報告賽事順利的氛圍變得一片冷凝。他眼神沉沉地看著那個人,兩頰的頭發漸漸變長了,搭在臉側更加突顯了他的瘦削,一直都努力保持的笑容消失不見,似乎網球部開始的新賽季如同大山一樣壓在他的肩上,連同所有的忐忑倉皇都一同爆發出來一樣。
我給你念念他們怎么寫的,曾經被稱為神之子的人,正是一直作為被神明選中的人而擁有了令人畏懼的強大,然而賽季再開時,我們卻無法再看見那個人的影子,或許被神明選中同時也是一種不幸,既要接收無上的實力,也要付出代價。
那不過是無聊的言論,你不必在意,何況運動受傷的選手也不在少數,你不是知道手冢也不能出戰嗎?我都不再期待今年能和他比賽了,你就更
你很失望吧!幸村狠狠地打斷他的話,等待了三年就是這樣的結果,你以為打敗了手冢就能接下來超越我了?
真田睜大了眼。
真可憐,看來你要一直等下去了,等到你所有的對手都完全康復,等到我不知什么時候才能痊愈。
幸村!別說胡話!我們都知道你一定會好的,一定很快就能重新握拍,繼續打網球
不要再和我提網球了!少年再也不能聽下去,雙手重重地砸在床上,那兩個字就像詛咒一樣每天縈繞在自己腦海里。和自己不同的是在球場上揮灑汗水的隊友,每一天都在進步的對手,新的強者出現,舊的王者遇到危機。時光倒流回兩年前,剛剛奪得天下的立海也是這樣毫不留情地毀掉了牧之藤曾經的兩連霸,而無論自己多么不甘,他都不能斬釘截鐵地保證能回到賽場上。
護士說過什么?這樣的病人比自己嚴重的有的是,很多人甚至終其一生都不能回到過去。他已經不能欺騙自己了,如今連球拍都被鎖在房間柜子里不敢打開的自己,連看到仁王給他變出來的道具網球都不敢接過來。
我已經拿不了畫筆了,何況球拍呢。就像曾經害怕入院時所猜測的一樣,所有他鐘愛的東西,視若生命的網球,五彩斑斕的美術,都被這個病魔奪走了。
不要再提網球了,我已經不能再打網球了
啪!
眼前忽然一片晃動,臉頰上火辣辣的刺痛讓幸村的話戛然而止。
一片靜默中,他的意識忽然被拉回到現實。黃昏的霞光撒進窗戶,把腳邊的毯子映成了金色。他的床邊,椅子被突然站起的動作掀翻,大口喘氣的人像一個正在爆發的活火山,熾熱的目光直視著自己,讓他心中升起了一番怒意的同時,也不由得被冷水澆頭一樣清醒下來。
他被真田打了一拳。
一時間,他都沒有來得及反應,愣愣地歪著頭,眼神定在床邊的柜腳。
冷靜一下,聽我說。真田深呼吸,平靜了自己的怒氣,也終于知道自從那次手術后一直困擾著這個人的問題是什么了。
他患上了yips。
害怕著再次接受手術,畏懼著再次不能痊愈。擔心著隊友的同時又感覺到自己的無力。
即使握起球拍也會掉下來,即使拿著網球也打不了,明明已經過了十年,可是卻比四歲的時候還要弱小。縱然有了別人的保證也不能相信,回憶中不斷出現的過去強大的自己,和現實中不斷跌倒的自己。
那真是一個病魔所能帶給幸村的,最大的絕望。
真田收回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幸村漸漸泛紅的側臉,心里全是自責。
一直以來都是你站在我的身前,引領著大家從不停步。現在不過是讓你稍稍休息一下而已,你大可不必如此抗拒。
真田一只手伸到幸村臉旁,扶著下巴將少年的頭扳正。他湊得那么近,近得兩個人都能清晰看見對方眼中的倒影,讓幸村無處可逃。
你現在拿不動球拍也沒關系,我會拿著你的球拍。
你現在打不了球也沒關系,我會代替你繼續比賽,直到你回到我身邊的那天。
在那之前,你只要睜大眼睛看著我就夠了,就像我小時候無力和手冢對戰時,你曾經保護我一樣,現在,我終于可以保護你了。至少這個機會,你也要給我。至于其他的,總是想著那些無聊的事情,意志力會生銹的。
幸村感覺到自己被一個寬闊的臂膀攬在懷里,這個原本應該很熟悉的好友,卻散發出一種他從未注意到的光芒,那么溫柔,卻堅定得讓自己羞愧。
你想發火也可以,想哭也可以,全都告訴我。精市,我當初說過要兩個人一起,沒有注意到你的心情,是我的錯。
下巴架在寬大的肩膀上,一直冰冷的身體被擁在溫暖的懷抱里。總是帶領著部員的自己,關注著別人的自己,一時一刻都不敢停下的自己,居然會有一天被人保護。明明總是把勝利掛在嘴邊的自己,現在卻每天都重復跌倒和站起。記憶中自從手術后,多久沒有這么親近過別人了?能夠去依賴一個人,原來是這么幸福的啊
你說過我從小就是愛哭鬼,直到現在也是,如果不是怕你抓到我的小辮子,為什么我要忍著?從耳邊傳來的聲音移到自己面前。幸村看著那雙黑黝黝的眸子,里面是氤氳的霧氣。
不要再說什么不打網球的話了。真田低沉的聲音中還帶著一絲委屈和后怕,你以為,我是為了誰才能不斷變強的?
幸村一時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呆呆地攥緊了對方的運動服外套。他看見真田的嘴角挑起一個弧度,緩緩地向自己靠近。
額頭上,一個柔軟的唇撫慰了他的心。那是一朵云,一團棉,是一瓣初春里綻開的櫻花,是一顆甜膩的糖。
他再也忍不住閉上了眼睛,攔住那兩道從眼角滑落的雨滴。
弦一郎。
嗯?
國一時海原祭那個大兇的簽你還記得嗎?幸村忽然笑了笑,果然,我還是需要你幫我掃除霉運啊。
真田愣了愣,臉上的表情終于放松了下來,直到這時,他才徹底對幸村放下了心,長達半年的憂心,自從去年冬天幸村入院開始就常伴的噩夢,在這一刻,終于開始消散了。
面前的人瘦弱了太多,以往相差并不太大的身高,如今伴隨自己的生長有了明顯區別,輕易地就被鎖在自己的懷中。曾經勁瘦的身材也變得格外單薄,甚至日漸蒼白的臉色,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一樣,讓真田每次來看望都揪心不已。
終于,在這個人臉上看到了那個自己最喜歡的笑容,帶著一絲輕快的,打趣自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