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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生挑著木炭,讓張惜花走在前面,兩人到家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整個村子更是靜寂無聲。在這種平靜無波的景象下,令人身心也跟著平靜。
公公和小姑早已經熟睡,何曾氏醒著守門,聽到敲門聲她很快就打開了木門,說道:“灶里熱著粥,你倆吃完洗漱下就早點睡吧。”
張惜花點頭道:“娘,我們知道了,您先去睡吧。”
黑乎乎一片即便點了油燈也看不清炭的質量,等著明兒再看過罷,何曾氏打著呵欠進了房門,由得兒子兒媳婦安置。
張惜花與何生勞累了一天,疲憊感漸生,弄妥當后也早早的歇息了。
翌日,張惜花是被何生叫醒的,她起床后緊趕慢趕弄了些粗面餅子,為了讓他吃著好,她在墻角割了一把韭菜洗凈剁碎夾在餅子中間,等他吃了幾口后,何富就過來了,何生把餅子收起來,兩人挑著籮筐匆匆往山里趕路。
“老大家的。”何曾氏在院子里叫喚道。
“哎……”張惜花應了聲。
何曾氏道:“我現在不得空,你把二叔曬的那些山鼠給送到他家去,順道幫我問她要一些黑顏色碎布。”
何二嬸裁衣裳的手藝非常好,有些手里有余錢的人家為了省事,在大良鎮上買了尺頭后,使幾個錢請她幫忙縫制,何二嬸也收不了多少錢,能得的好處便是余下那點碎布頭,積年下來,二叔家自然存了不少碎布料。兩家是當親兄弟走著的,關系十分好,這些個針頭線腦的并不計較。
張惜花提著籃子上門時,何二嬸與何富媳婦李氏正在院子里做針線活。何二嬸露出笑容道:“是阿生媳婦啊?”
她年歲看起來比何曾氏小很多,約莫五十上下的樣子,眉目十分溫和,
張惜花抿嘴笑道:“二嬸,二叔在山上捉了一些山鼠和兔子,昨夜天黑便沒給您送家來,這不一早我婆婆便催著我送呢。”
李氏立時扔了針線,站起身趕緊接過張惜花手里的籃子,笑著道:“倒是辛苦嫂子幫忙提回來。”
“算不得什么,反正順手而已。”張惜花是第二次上何二叔家,他們這兒的格局與自家差不多,都是四間房一個大廳,挨著再建了一排茅屋用以作灶房、牲口房之類的,不同的是二叔家沒有打水井,平日吃水用水都需要去村子中央的老井里挑。
相比之下,何生家院子里有口水井,生活中方便了不止一星半點,故而一家子人洗漱都比別家頻繁。
何富比何生小了兩歲,今年十九,他比何生早成親兩年,去年時李氏就已經生下了個閨女,不過張惜花知道李氏比她小,今年才十七歲而已。
在李氏收了籃子后,何二嬸便道:“秀娘,你給阿生媳婦留出兩只山鼠來,讓她帶回去吃。”
李氏的閨名便叫秀娘。她面上有些不樂意,奈何婆婆發了旨意不敢不從,便在籃子里挑挑揀揀選了倆最小的遞給張惜花,道:“嫂子,給你。”
大二媳婦那種小家子行徑,何二嬸向來見不慣,可媳婦已經討回來還能咋辦?只能悄悄瞪了她一眼,轉頭對張惜花道:“你別拒絕,這些日子阿生要挑炭,家里活兒也重,拿回去給你漢子和公公加個菜。”
張惜花展顏笑道:“昨兒挖了些清熱的草藥,我等會兒給您送些過來,熬制成湯給一家大小解解暑氣。”
張惜花接受了對方的好意,便投桃報李。
何二嬸聽了很高興,欣喜道:“家里有個人懂些藥理,那可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以后有個頭疼腦熱的,還能找你應應急。”
自從張惜花幫忙替雁娘治身體,且還穩定了她的情況后,下西村的村民便對張惜花的醫術有了一定信任。
之所以并不完全相信她,這不是還沒見到雁娘好徹底嘛?再說,女人家懂藥理的畢竟少,整個大良鎮都是以男大夫為尊。便是張惜花醫術了得,估摸著也不能混得多少出息,左右是給家里人看看病而已。
張惜花也沒用那個雄心壯志,當初磨著趙郎中學習辨識草藥,也只是為了拿到藥鋪換錢,后來趙郎中看她人通透,空閑了也會指點教導一下。
☆、第20章
即便如此,趙郎中所教也都是些粗淺的知識,初時張惜花對于自己為什么懂得越來越多很是心慌意亂過,想通后也就不再害怕,反而慶幸她能憑著懂醫理讓家人生活得更好。
閑話了幾句,張惜花向何二嬸討了黑色碎布就回了家門,院子里何曾氏與小姑何元元正一起做針線。
何曾氏低頭在納鞋底,她討黑顏色碎布也是為了做鞋子,何元元坐在一旁縫補著自己的衣裳,聽聞腳步聲,何元元抬頭馬上道:“嫂子,午飯要做點什么?”
何栓與何生兩個人吃了餅子出門干活,而留在家里的女人早上只喝了些清粥,此時早已經餓了,何元元雖然啃了個紅薯,還是覺得肚子里沒東西空蕩蕩的,一直盼著午飯時間趕緊來呢。她實在不知道為啥娘要那么節省,家里又不是沒糧食。
張惜花在心里過了一遍能煮的菜式,還沒開口回答呢,何家大門突然響起拍門聲,以為又出了什么事情,張惜花與何元元姑嫂兩人同時走向門口。
“嬸子,你們在家罷?”
“那我們進來了。”
聽著聲音像是江家兄弟,沒一會兒,江大山與江鐵山兩個人抬著一個木桶進了何家,不用細看就能瞧見是半扇豬肉。
何元元大叫道:“呀!大山哥,你們打了這樣大只的野豬啊?這塊頭現在可不多見呢,今次定是去了深山老林子了罷?”
她嘴里拍啦拍啦的說個不停,江鐵山為人比兄長活泛,聽了微微一笑道:“走得是有點遠,不過這次收獲了得。”
遠離人群的深山危險很多,說不準可能有狼群、老虎之類的藏身在里面,江家兄弟為了生存只得豁出去,提心吊膽在深林里耗了兩日,就獵了些野雞野兔等小動物。
后來發現野豬的蹤跡,江大山與江小山守了幾天,總算獵到了一頭大約兩百來斤重的野豬,本來打算就此回去,途中竟然又撞見一只落單的小野豬,估摸著就二十來斤的樣子,江小山立時用一只箭射中了后腿。
那些鎮上的酒肆最是喜歡活的小野豬,整個提過去*宰殺好的成年野豬肉價格高上不少。整理好這一趟的收獲,兄弟倆歡歡喜喜的回到村子。
才歇了沒幾下腳,兄弟三個馬不停蹄燒熱水,刮豬毛,分宰完,他們做慣了這事,兩百斤的野豬處理完便迫不及待抬來何家了。
何曾氏隨后趕到門口時,趕緊攔著江大山,板著臉訓斥道:“大山,鐵山,你幾個是干啥呢,快給抬回去!”看著架勢就是要送與自家的,人家辛辛苦苦打獵,自家卻得個半扇,多不好意思啊。
江大山卷起袖子捂了一把臉,爽朗大笑道:“這是給阿生媳婦的謝禮,多得她照料,雁娘才能保住身子呢。這可是救人一命的大善事,送這點肉算啥呢?”
江大山此時眼窩深陷,整張臉胡子拉碴,穿的衣裳被荊棘刮得破破爛爛,看他那模樣,張惜花就明白他們到家還沒來得及收拾一通呢,連忙附和婆婆的話,說道:“我娘說的在理,便是要謝也不該謝那樣多。”
何曾氏又道:“你們那媳婦身子緊要,賣了錢給她換點好的東西,女人家小產也該與月子一般好生養養。”
一再的拒絕了一遍,江大山被說得詞窮,一時沒轍,江鐵山見哥哥搞不定,便道:“我們自家留了半扇,還有一頭活的,拿去也能換幾兩銀子,且雁娘養身子我們專門留了幾只野雞。您若是拒絕,讓我們兄弟仨如何自處?”
頭先拿不出銀子來,江家兄弟心里就愧疚不已,因此才急急忙忙進杳無人煙的深山老林撞運氣。
現在想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