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佃戶們被嚇壞了,紛紛躲回家里閉緊門窗,外面還一直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敲了一個晚上,就嚇了他們一個晚上。
那個剛才被胡康樂指著的王性青年當時摔了一跤,落在后面,差點就被火給燒了,所以才會被嚇破了膽,才變得那么膽小的。
敲門聲一直持續到天亮,他們等了許久,確定沒動靜了才敢悄悄的打開門探出頭來,就發現無頭人已經消失了,但東家的大門上卻有幾排血字。
有讀過幾年書的當眾把上面的內容讀出來。
大概就是說那座山本來是一只在此沉睡了數百念的妖獸,近日被進山的人給吵醒了,非常生氣,莊子必須每個月用三十擔糧食,兩頭大肥豬,十只羊,二十只雞鴨所謂祭品獻祭。否則,就將這里所有的人都吃了。
而且不許將這里的事情傳出去,也不許去報官。
厲懷明從沒有接觸過俗務,對這個數量不是很了解便問道:三十擔糧食很多?
那老伯苦笑:何止是多?簡直是要我們的命啊!
然后掰著手指給厲懷明算了起來,這里除了水田精心耕作每年每畝勉強能上三百斤,其他的旱地產量都不也就兩百多斤,剩下的沙地更是種不了糧食,也就只能種些瓜果菜蔬,不值什么錢。算下來一年的收成才堪堪一千擔。
糧食曬干脫殼之后還要去掉至少四成,也就只剩下五百多擔,它這是一下子就要去了我們的大半糧食啊!更別說還有豬羊雞鴨。全給了它之后,我們還要交六成的租子,剩下得到的糧食根本就不夠一家子吃的!
厲懷明愣了愣,問道:一擔糧食要多少銀子?
老伯滿臉疑惑,似是不明白厲懷明為什么要問這樣的常識問題。
胡康平和胡康樂也是一臉懵逼,從來沒有關注過這些,一時答不出來。
還是胡嬤嬤道:現在市價一斤精米要十五文錢,粟菽只要五文錢。
各個朝代重量、容量單位和金銀銅錢的換算各有不同,大齊統一是一石等于一百二十斤,一千文錢等于一兩銀子。
厲懷明震驚了,這里每戶人家也就租種二三十畝地,要真這么算下來,把租子和各種雜稅都交了之后每年也只凈賺三十多兩銀子。
還沒出事之前這里的佃戶每一戶人家從老到小,最少也有六口人,多的有十幾口。
才三十多兩銀子,這么一大家子嚼用,相當于每人每天差不多才兩三文錢!
兩三文錢半斤糧食只能買到半斤糧食,一個人一天只吃半斤糧食,真不會餓死人?
他簡直沒法想象一個人每天只吃半斤的糧食,會是什么樣的狀況。
再看這些佃戶,個個都是面黃肌瘦,滿臉愁容,身上的衣服也是破舊不堪,沒有一件是不打補丁的,有些的還洗得脫線了,似乎只要輕輕一扯就能扯爛。
都這個樣子了,為了能活下去,還得繼續硬著頭皮給東家耕田種地干活。
老伯看出了厲懷明眼里的不可置信和同情,心里更加苦澀,不知道怎么的救人不知跟厲懷明訴苦道:小東家有所不知,這都是年景好的時候,若是碰到災年,田里顆粒無收,那就更加難過了。
不但只能去山里挖樹皮草根來吃,還得欠下東家的租子,等來年再還。來年好不容易年景好一點,有點收成,還債交租子就得把辛辛苦苦種的糧食都給了東家,自己一粒都沒得到。
厲懷明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從小就是錦衣玉食,吃的穿的,哪一樣都是好的,拿出去賣都不止十兩銀子。
跟同窗朋友上個酒樓,每一頓至少也要二十兩銀子。更別說那些筆墨紙硯等等其他各種花銷了。
就算是他淪落到小河村的時候,路歸元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他,至少沒讓他沒菜沒肉的一天只吃半斤的粗糧。
回想小河村的狀況,明明小河村的田地比這里要少許多,卻過得比這里還要好,難道是因為小河村的土地是屬于村民自己的,不用教那么多的租子?
整個大齊的佃戶千千萬,是不是那些佃戶也跟這個莊子的佃戶一樣過得這么苦?又或者甚至是比這里還不如?
厲懷明越想越覺得心里堵得慌,是胸口越來越悶了,像是堵了一口氣,這口氣還在慢慢的壯大,堵的更慌了。
胡康平看他臉色難看,趕緊把話題轉回到妖獸這件事情上來。
你們就沒有想過要去報官?胡康平問道。
想啊,那天東家的大兒子就去衙門報官了。老伯那媳婦說著身體忍不住害怕的顫抖:但,但是很快大家就發現他和跟他一起出門的常隨,突然出現在莊子門前,腦腦袋沒了!
厲懷明被拉回了思緒,問道:前東家有幾個兒子?
老伯道:就兩個,大的今年考上了秀才,小的才十四歲。出事的這個是大兒子。
厲懷明怔住了:不是說他的大兒子去府城考鄉試了?
老伯:那是他騙您的,就是想找個合適的理由趕緊把莊子轉手了。
厲懷明:那些搬走的佃戶呢?
不、不見了,都不見了!有人小小聲的道。
什么叫不見了?胡康平追問道。
那人瑟縮一下:就是找不到。我家隔壁那戶人家也是搬走的其中之一,說是要去李家村投靠他姐姐。結果她姐姐過來探望他,說根本就沒用見過他一家子。就像是突然間消失了一樣。
其他人也開始七嘴八舌的說起那些消失的佃戶,都是出了莊子就不見人了。
嚇得他們也不敢搬走了。也因此沒有人敢把這件事傳出去,他們怕會引來妖獸的注意,甚至連白天都不敢談論這件事。
前東家怕家里人繼續出事,也只能乖乖的把妖獸要求的糧食和家禽都獻上,讓人抬到山腳下,就趕緊跑回來了。
再過幾天,便滿一個月,又是該獻上祭品的時候了。
佃農們都滿是同情的看向他們的新東家。
厲懷明:
見沒再問出什么,厲懷明就讓他們都回去了。
胡康樂搓了搓手臂,湊近胡康平些許,心里有些發虛的道:這里太邪門了,不如我們先搬回縣城去?
青石縣的那間屋子路歸元還沒有退回去,正好可以搬回去繼續住著。
胡康平將他推遠一些,看向厲懷明:明哥兒,你想到什么了?
厲懷明若有所思的道:我倒不認為是什么妖獸鬼怪作祟,很有可能是人為。
胡康樂驚訝的問道:為什么這樣說?難道人還能沒了頭繼續跑?還渾身冒出幽藍的火光。想想那場面他就忍不住又抖了抖。
厲懷明:是不是真的沒有頭那可說不一定。當時是夜晚,若是有人頭像蓋著黑布,光線又不足,佃戶們又多太過害怕,看不清楚,遠遠看起來就像沒有頭一樣。
至于手上的青色火焰,我曾經在一本雜書里看到過,說有一種火石能夠在炎熱的天氣里自己燃燒起來,發出藍青色的火光。
但火卻是冷的,不會傷人,很像晚上墓地里出現的鬼火。那些人也許是將這種石頭粉末灑在自己手上,在沖出來之前將粉末點燃,就出現手握青色火焰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