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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遠星在路上刷著這些評論,忍不住放下車前座的鏡子,望向自己布滿血絲的眼睛。
駕駛座上的陳露立刻問道: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覺得我不該失眠, 讓那么多人擔心。
你怎么又怪自己?失眠不是你能控制的。
嗯。
這個綜藝你確定要接了?
當然啊, 有錢為什么不賺嘛?
我以為你和趙導待在一起久了, 也會討厭綜藝。
我們畢竟是不一樣的人。
他是第一批確定簽約的嘉賓, 簽好字之后, 立刻去拍宣傳照, 先發了朋友圈。
梁遠星等啊等,終于看到趙伯禮點了個贊。
不過小半天的功夫,他和陳露還在趕往下一個通告的路上,就收到了消息。
他的手握緊了裝著玫瑰花袖扣的藥瓶, 陳露的余光掃過他的手指,輕輕皺眉。
趙導居然也剛簽了這個綜藝,你沒問題嗎?
有問題也不能違約吧。
你怎么一點都不驚訝?
他提前告訴我了。
梁遠星無意識地咬住嘴唇,壓下輕輕勾起的微笑。
但仔細看去,他的手指頻繁摩挲著藥瓶邊緣,眼神飄向車窗外,像在看一團迷霧的未來。
她也難得露出一點無奈的笑容:你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搞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在玩什么捉迷藏。
沒什么高不高興的,合作而已
這話你也就說來騙騙自己了。
沒有,認真的。
每多說一個字,手上捏著的力道就更重一點,梁遠星的手掌好像兩片貝殼,陳露懷疑再多磨幾年,藥瓶能被他磨成圓溜溜的大珍珠。
給我,沒收了。
陳露的手猝不及防地把藥瓶抽走,穩穩捏在手上,揣進了口袋里。
等等!沒這個我睡不著覺
那你還逞什么強,裝什么灑脫?
他羽扇般的睫毛顫了顫,輾轉在唇舌之間的辯解,最后都隨著手臂靜默無力地垂落下來,緊閉的嘴唇怎么撬都撬不開,更像貝殼了。
我看出來了,你朋友那么多,一個傾訴心事的都沒有,不是他們不想聽,是你不想說。你覺得你所有的情緒都是在給別人添麻煩,是吧?
天已經慢慢暗下來,梁遠星抬起頭,那雙暗流涌動的眼睛里,做著只有他一個人能懂的掙扎。
你就是心思敏感,容易受傷害,這沒什么錯。
陳露手里的藥瓶轉了一個小小的角度,里面的袖扣隨之發出細碎的聲響。
一個人的愛是很容易過期的,可梁遠星卻能堅持數年只喜歡一個偶像,追著他的背影來到光怪陸離的娛樂圈。
一點一滴微末的執著背后,少年的愛深不見底。
好了,我把藥瓶還給你,你把你和趙導的事跟我講清楚,好好哭一次,不丟人的。
這檔節目是旅游題材的綜藝,跋山涉水之后還要玩戶外的游戲拉綜藝效果。
乍暖還寒的初春,海拔挺高的旅游景點,室外呼吸的水汽能吹出冰渣??墒橇哼h星坐車來到出發場地,還是能看到烏泱泱的一大片人舉著給他應援的牌子。
幾個嘉賓都在場地另一邊,只有他一個人這邊熱鬧得像另一個世界。梁遠星才跟探班的粉絲說過辛苦他們,迎面就撞上幾道復雜難解的視線。
其中一個年紀相仿的男演員,推了推眼鏡對他笑道:不愧是選秀綜藝出道的,什么都不用做,到哪里都有一堆粉絲跟著。
每次錄節目、跑商演都能遇到這種人,每句話都藏著不讓別人聽著舒服的小心思,既得罪人也沒有什么實際的好處,陰陽怪氣的。
我是演電影出道的。
什么電影會請你?我都沒聽說過。
梁遠星視線瞥到身后停下一輛黑色的保姆車,認出了車牌號,隨手一指:正好,電影導演來了。
那人轉頭一看,恰好看到趙伯禮推開車門,露了半張臉。
趙伯禮問梁遠星:聊什么呢?
哦,趙老師,他說他沒看過你的電影。
梁遠星見那人打了個寒戰,牙關都在發抖,一副死到臨頭的表情,忍不住轉過身去偷笑。
可是當趙伯禮過來碰了碰他,他又渾身一激靈,躲得比誰都快。
腦海里閃過陳露最后勸慰他的話。
先是拒絕了你,再對你獻殷勤,這種言行不一的人,多半是還沒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你離他遠點,等他自己受不了,自然會來跟你把話說清楚。
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又舍不得讓你偶像受委屈了是吧?你都那么傷心了,讓他難受兩下有什么問題?
冰天雪地里時不時掀起一陣狂風,趙伯禮的手卻好像不會冷,擦過梁遠星露在圍巾外的臉頰,是滾燙的。
節目組總導演趕忙過來迎接,眼神鎖在趙伯禮的圍巾上一頓猛夸:趙導的圍巾圖案太別致了,不知道是哪家高奢牌子的定制?
別人送的。
你的朋友居然能想到把銀河行星的元素加到圍巾里,太有品位了。
夸得好尷尬。
梁遠星臉頰發燙。
他想:是尷尬的,不是害羞的。
趙伯禮的視線投過來的時候,梁遠星把臉縮在自己的圍巾里,試圖躲開。
可是趙伯禮偏偏拉著他的手腕,似笑非笑地逗他:總導演夸你品味好,開不開心?
原來是你送的,太會挑了
這下總導演把所有尷尬的夸贊都說給梁遠星,以為這樣能討趙伯禮的歡心。
偏偏趙伯禮確實聽得很開心,含著笑的眼睛似乎在鼓勵總導演多夸點。
梁遠星心想:饒了我吧。
六個常駐嘉賓,年齡層各不同,有演員有歌手也有制作人,男女都有,每期還有兩個飛行嘉賓。
梁遠星一個個走過去介紹自己,寒暄握手,趙伯禮只是站在一邊,默默看著他像個機器人似的重復著鞠躬的動作。
趙伯禮心想,那群人都是捧高踩低的,對他們那么客氣友善干什么?
可是要向梁遠星證明自己的溫柔和誠意,就不能吝嗇于贊美。
他對自己洗腦:梁遠星做什么都是對的。
挺有禮貌,乖孩子。
趙老師你別這樣笑。
為什么?
對面遲疑了很久,才艱難地說:你強行假笑的時候演技太浮夸了。
說完,又一個錄節目的嘉賓拽了梁遠星一下,著急地說:敢這么跟趙導說話?你不要命啦?
聲音不大,但一陣風刮過,趙伯禮碰巧就聽到了。
沒事,我慣的。
那人的表情凝固了片刻,梁遠星的臉迅速躥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