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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源驚愕,“英……英國?去旅行?”
王謹騫淡笑著把名片收好,平靜的跟王源解釋。“去英國留學進修,在倫敦。”
“結婚……可能還要一段時間吧。”
王源覺得高興,“自己申請的?知道上進了啊,學校對這方面名額卡的特別嚴,我記著上回這丫頭還跟我嬉皮笑臉的說要在學校把研三最后一年舒舒服服的念完呢。”
王謹騫不想解釋太多,也不想讓王源覺得周嘉魚是靠著心機和關系才來的機會。“好像是
你們上次在大劇院比賽發下來的進修名額。”
王源這個人心思直,沒想那么多別的,立刻脫口而出。“不可能啊!”
察覺到自己語氣太沖,王源擺擺手。“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比賽結果下來的時候確實有十幾個去美國百老匯機會,可也不是去英國啊……這話說起來還是八月份的事情,她那個時候不是去學校找老師拒絕了嗎?我親耳聽見的。”
八月份?親耳聽見的?
王謹騫心頭一震,“你確定?”
“當然確定啊!”王源隱隱感覺事情不對,原本解釋道。“那個時候我回學校辭職,在教工樓碰見她的,學校孫老師本意是想讓她做首席提琴手過去交流,誰知道她一口拒絕了,后來我倆在門口分開,我問她為什么。這傻大姐還跟我說她要是走了就留你一人兒在北京,心里不落忍呢!”
氣氛一瞬間沉默下來,注意到王謹騫越來越不好的臉色,王源試探著問了一句。“你們……吵架了?”
王謹騫喉嚨發緊,心就像被一只手死死扼住,那種悶疼讓他覺得呼吸都困難。
☆、第六十八章
英國倫敦,十二月的天氣日均最高氣溫只有八度,整月降水也高達十三天之久。只要出了房間,就感覺走到哪里都是潮濕的。
那種寒冷不比北京的大冬天,雖然冷的刺骨,但是痛快,厚厚的羽絨服穿在身上,毛茸茸的帽子一副笨重的手套,干什么都不怕。
每天早上睡醒,周嘉魚都閉眼躺在床上默數六十個數,把今天要穿的衣服擱在被窩里捂一捂才能起來梳洗。
倫敦講究禮儀,尤其是在私立的皇家音樂學院,做什么都要井井有條,在外形上尤甚,這個地方沒有姥姥織的秋褲,周嘉魚硬是咬著牙把黑色緊身襪往保暖褲外面套,努力想讓自己看上去沒那么臃腫,上身一件毛衣,再套一件駝色英倫味十足的雙排扣大衣,這才算是出了門。
學校上課的時間是上午九點,周嘉魚八點半出了門,走到一樓的時候正好碰上房東福思太太。
太太該是剛從家里送丈夫上班,穿著印花的圍裙,胖胖的,她對這棟房子里大多數租住的人都很友好,笑起來慈眉善目的,讓周嘉魚詞窮到只能想起哈里波利里好心的韋斯萊夫人。
伴隨著福思太太一連串驚愕的“天啊親愛的你為什么不肯早點起來跟我們一起吃早餐”的抱怨聲中,周嘉魚微笑著離開了這間小公寓的大門。
來英國三個月,除了最開始的水土不服和對家里強烈的思念以外,似乎什么都變的順暢起來了。
胡燁不放心周嘉魚一個人在這邊生活,本來是要從伯明翰搬來和她同住的,她在近郊和她的丈夫有一棟堪比城堡的房子,周嘉魚剛來的時候去過一次,她坐在足有三米長的餐桌,面對著將近十把吃飯的刀叉,聽穿燕尾服的老紳士叫那個男人侯爵先生。
周嘉魚這才恍然,原來胡燁是有自己的家庭的,也有了自己的丈夫和愛人。那位侯爵先生對周嘉魚很有禮貌也很和藹,甚至命人準備了她的房間。
可是那位先生再好,周嘉魚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和他們生活在一起,這算什么?寄繼父籬下?她拒絕了胡燁同來的請求,也心軟對母親放寬了自己接受她的限度。
每周或者半個月,胡燁會來和她一起吃晚餐,偶爾母女兩個也會逛逛街,雖然疏離,但是關系并沒有之前那么僵硬了。有的時候胡燁會把自己和周嘉魚在英國一些著名建筑的合照寄給國內的胡老爺子和周景平,告訴他們周嘉魚在英國一切都好,請務必放心。
胡老爺子見到女兒和外孫女關系變化自然是高興的,可是周景平了解,周嘉魚對著鏡頭的笑容里,沒幾分是發自內心的。她不快樂,一點也不。
音樂學院的進修課程和學院本部上課的學生是分開的,除了專業的皇家樂團以外,學院也有自己專業演出的樂團,名聲毫不遜色,周嘉魚有這里頒發的演奏級證書,和同來自中國的幾位留學生在樂團納新的那天去參加過考試,意料之中卻也出乎預期的成為了樂團的首席大提琴手。
她是音樂學院中,唯一一個擔當首席二字的中國面孔。
起初,也有人私下里議論這位空降的中國女孩,有人說她的母親是藝術界投資巨鱷,是學校最大的贊助商,她的繼父是得到過皇室勛章的侯爵,一切都來得要比別人容易。
因此,周嘉魚聽到這些話之后,就要比別人格外努力。
她在尚且陌生的地方,在用自己的努力和實力向外國人證明自己,證明自己的國家。
以前覺得大提琴只是自己一種從小學到大的技能,是一種習慣,一種沒有任何其他選擇的選擇,可是來了這里,周嘉魚之前的認知也隨之改變,她跟隨這里的老師同學能學到除了知識以外的靈魂,那是一種熱愛,是一種專業的態度,是一種從事音樂行業在最高學府演奏的驕傲。
每天去排練室她是最早的一個,離開是最晚的一個,當別人享受豐厚的晚餐時,她匆忙到用一根法棍一杯咖啡就能解決一天的饑腸轆轆。
為了更好的在琴弦上把握變奏,她不用任何保護措施,五根手指的指肚最嚴重一次腫的有小饅頭那么大,皮開肉綻。
有慢慢相熟的同學和她開玩笑。“周,你這樣的手,不會有男孩子喜歡你的。”
她當時在手指涂了藥膏淡淡一笑,繼續用尚好的那只手去抓琴桿。
現在的她,對于身邊的一切,都能平靜處之。
至于感情,她一點也不想再碰了。
傷過一次,牽扯筋骨,傷過第二次,就是粉身碎骨。
在大學時期與原野相愛的那個周嘉魚,她清高,孤獨,自命不凡,有一種可笑的驕傲。那個時候她只知道愛情是兩個人的合拍,是在一起時的舒服和自在,她也并不知道兩個人相愛是需要彼此共同的付出,是一方對一方的忍讓和遷就。
后來和原野分開,重新認識了王謹騫的周嘉魚,她受過傷害打擊也變的溫和柔軟,她知道在一段感情中要給予對方同等的關心和專注,她走下神壇,收起了身上所有的尖銳冷漠,她打算勇敢的好好愛一個人,可是這段感情仍然以分道揚鑣告終,于是她開始質疑自己愛一個人的方式,質疑自己對待感情的觀念。
偶有喜歡她的英國男孩,也會對周嘉魚發起猛烈直白的追求攻勢,可是周嘉魚變的對身邊一切男性都保持著疏遠距離,甚少敞開心扉去和人交談,她用她的禮貌而冷漠的態度,拒絕了很多可能會開始一段好戀情的機會。
上午只有一堂課,趁著午休,周嘉魚打算去餐廳買午飯,最近隱隱有感冒的趨勢,得對自己好一點兒。
剛走出教學樓,樂團一位風琴手叫住她。
“周,外面有人找你。”
來了三個月周嘉魚額外的時間也會學習英語,因地制宜,對于這些日常的交流她已經能夠掌握的差不多了。
“你知道是誰嗎?”
對方聳了聳肩,比著手勢。“不知道,是一位很年輕很高的先生。”他看著周嘉魚善意的微笑,“和你一樣,來自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