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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狂放到了極點,羊有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義,我之一身所學詩文皆來自南離,今日恩師當前,若以此所學來戰南離,豈是讀書人所為?
聲音高亢,傲骨凌然,讓眾人心中震動不已。
難到莫少珩真不以詩文戰詩文?
要是他輸了,他那臨江仙的傳說,北涼第一才子的名聲定是要受損的。
南離的幾個少年也是心中一震,這樣的少師,所有恩情都要放在心上的少師,當初為何又要做出那樣的不忠不仁的事情來。
南離使團的人也張了張嘴,他們本來以此為挾,不過是想給莫少珩莫大的壓力,沒想到莫少珩竟真的應了。
顧九思也是雙手輕微的顫抖了一下,世間之人多薄情,真正在大難臨頭時還能將恩義放在心頭的實在太少了。
有的人在所有人看來或許愚蠢到了極致,但又不得不承認,雖然愚蠢卻擁有這世上最高貴的靈魂。
眾人在莫少珩的聲音中沉默了。
竟將這樣的人逼到了如此的地步。
莫少珩這是要高傲的認輸了嗎?
有的人哪怕輸了也要站著輸,哪怕輸了也不失讀書人的風氣風骨。
結果莫少珩話鋒一轉,我不用在南離所學的詩文,我用自小學自先圣的圣賢之言和你們比總可以了吧。
讀書人從小學習先圣典籍,不解文不釋義的話,又可以被稱為是先賢親自所傳,這也算讀書人的一種浪漫,自然也能稱得上不算是在南離所學。
眾人還在感動的表情直接凝固了。
南離使團的表情也僵硬了。
顧九思的手也不抖了,這個這個投機取巧的小狐貍。
只比明經的確符合了這場文斗的要求,也避免了莫少珩不能作詩寫詞的尷尬處境。
莫少珩繼續道,我這有一專為比試明經設計的飛花令游戲。
我邀請的百人團組成了飛花令陣,她們現在就在街道兩邊的樓上。
規則很簡單,我們騎馬從街道上經過,闖這百人團。
誰闖過的人數越多,算贏。
也就是樓上之人拋令,由莫少珩和王之翰同時接令,然后樓上百人團接令,如此反復,百人團若是無法接令,可以跳至下一人繼續接,但莫少珩和王之翰不能,誰答不出自然算誰輸。
反正比斗的方式由莫少珩說了算,南離的人也是答應了的。
王之翰:
看了一眼莫少珩,竟然被對方使用這等方式巧妙地避開了他們出的難題。
不過,由他們南離出題,他們還是占了便宜的。
莫少珩臉上帶笑,不過是和南離的一場比試,他還沒有放在心上,而是另有目的。
看了一眼街道兩邊緊閉窗戶的窗口。
這時,有人牽了兩匹馬過來。
兩人上了馬,立于街頭。
眾人這才從莫少珩的投機取巧中反應過來,虧得他們剛才還稍微感動了一下,不過馬上又被這新奇的游戲所吸引。
規則的確簡單,哪怕他們一聽也就大概懂了。
但莫少珩哪里找來的百人團?
按規則,百人團在莫少珩和王之翰接令后,也是要接令的。
若不能熟讀先圣典籍,豈不是很容易就能讓莫少珩和王之翰通過這個什么飛花令陣,比試就會變得沒多少意義。
正想著,這時莫少珩說道,開始吧。
手在琴弦上劃過,春雷嗡鳴,似一種開始的信號。
樓上,緊閉的窗戶,緩緩打開,眾人的目光也看了過去。
然后整個現場都安靜了一瞬間。
嘴巴張得怎么也合不攏了。
他們看錯了嗎?
甚至懷疑的揉了揉眼睛。
王之翰也懵了,莫少珩什么意思?
打開窗戶的明明全是身著華彩衣裙的女子啊?
北涼貴女?
莫少珩的百人飛花令陣是由女子組成的?
正要嘩然,這時,整齊明亮如同黃鸝一樣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我北涼女子,生來便是高山而非溪流,當于群山之巔俯瞰溝壑。(注:原句出自張桂梅女士的女高校訓。)
我北涼女子,亦能身著紅妝,馳騁沙場,巾幗何許讓須眉。
我北涼女子
聲浪帶著獨特的音色,第一次真正的在眾人面前沖刷著看不見的禁錮。
趙焰秋本也是來看熱鬧的,但看著那窗口的一抹如寒雪中的紅妝,直接懵了。
他看到了什么,這這是他北涼長公主啊。
這要是傳到了圣人耳中,還不得拔了莫少珩的皮。
也有人發出不少驚呼,因為他們也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平時在他們眼中,家里溫柔恰然的妹子,子女,現在現在竟然儼然一副博學才女之姿站在窗前。
多少人,手中的東西都掉在了地上都不自知。
不是吧?看錯了吧?不可能吧?
但天天呆在自家府邸,天天見面的自家妹子,子女,哪有認錯的可能。
但明明應該十分熟悉的人,現在這一刻,他們竟然覺得有些陌生。
還有,這明明是一群女子整齊的朗聲,為何竟然讓他們覺得如此的震撼人心?
或許也正是由一群女子發出,所以才有了這樣不可思議的力量。
生來便是高山而非溪流,當于群山之巔俯瞰溝壑?
他北涼貴女,從一出生定是嬌貴的,但是吧但是這樣眾目睽睽之下大聲朗出,總感覺哪里怪怪的。
一時間,不知道多少人直接呆滯了。
這是屬于這個時代的震撼。
莫少珩也是一嘆,上次他去長公主那里,這些北涼貴女多生感嘆。
她們十分喜歡她們的詩詞百人團,但卻只能自娛自樂,不敢示人之前,多有遺憾。
每次都只能偷偷摸摸,時間一久,心中自然頗多淤積,為何她們女子連自己小小的一個愛好都要偷偷摸摸,她們明明也沒做什么違背公序良德的事情。
這一點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
莫少珩當時聽著也頗為感嘆,世道艱難,對女子更甚。
但他也沒有什么好辦法,強行與整個世俗禮教抗衡,別說他做不到,連圣人都得三思。
除非恰逢其會,做到天衣無縫,不讓任何人能拿出把柄說事,一點一點的撬動這個世俗的不公。
恰好,昨天南離使團的人居然使計,讓他不用詩文進行文斗,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明經,想到了長公主的女子百人團。
若是平時,拉出這個女子百人團,莫少珩倒是絲毫不覺得有什么不妥,但其他人怕是就不這么想了,特別是那些思想老舊的老古板。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現在這女子百人團出來是為北涼爭光的,要是她們贏了,誰還敢說三道四?
要是真有人敢說,直接懟回去,你那么本事,你為北涼爭光去,去和南離的名士文斗去,看看你們能不能戰勝了南離名士。
要是做不到,用莫少珩的話來說,就是沒本事少嗶嗶。
莫少珩昨日修書一封,讓人送去長公主那里,本是打著詢問的意思。
結果,這些北涼貴女比莫少珩還激動,她們早就不想偷偷摸摸地像在干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