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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石階,更像是一道巧奪天工的“天梯”。
從“天梯”頂端,垂下來一條小臂粗的鎖鏈,是爬山唯一的防護工具。
太高了!葉齡仙光是抬頭仰望天梯,雙腿就已經發軟。
她忍不住問:“這石階,還有這鎖鏈,是什么人、什么時候造的?太厲害了吧?!?
秦丫丫也不清楚:“老師,這石階,還有鎖鏈,打我出生就有的。每天早上,奶奶都會幫我放下鐵鏈,看著我下山。”
丫丫說著,扶著鐵鏈,開始吭哧吭哧往上爬。像是在做示范,她還不時回過頭,關心葉老師的進度。
“……”葉齡仙不好拖后腿,只能勉強一笑,咬著牙關往上爬。
路上不時有小碎石踩落掉下來,葉齡仙根只能假裝沒看見,悶頭往前走,怕一低頭就發怵。
好不容易爬完這段山路,終于抵達半山腰,太陽堪堪落下去,秦丫丫的家越來越近了。
半山腰地勢相對平整,樹木很多,土地也很肥沃,在這里種些蔬菜,倒也能住人。
只是地方太偏僻了,如果葉齡仙不是已經打聽清楚,確定這家只有祖孫兩個人。她一個年輕女知青,根本不敢一個人上來。
而秦丫丫和她的奶奶,至少每天都要走一遍。
這么高的地方,年輕人爬上爬下還好,秦丫丫的奶奶,一個七八十歲的老太太,當初是怎么搬上來的呢。
葉齡仙正好奇,遠處突然傳來一道悠揚的唱腔,咿咿呀呀,悲憤凄婉。
她立即聽出來,這唱的是《六月雪》,出自經典戲曲《竇娥冤》 ,用的是典型的西調唱法。
唱戲的人字正腔準,除了音色有些暗啞,估計是上了年紀的緣故,但是關鍵部分處理得非常嫻熟,一聽就是大家風范。
葉齡仙覺得,就是她當年的教戲先生,也未必能唱出這樣的腔調。
葉齡仙不由自主尋過去。
叢林深處,有一道荊棘包裹的籬笆墻,墻里有一戶低矮的民房,民房是半石半木的結構,看上去年代久遠。戲腔就是從那里傳出來的。
“奶奶。”秦丫丫沖院子里輕輕喊了一聲。
屋子里的聲音戛然而止。
許久,木門吱悠一聲打開,一個拄著拐杖的白發老太太,緩緩走了出來。
葉齡仙激動了,原來,唱戲的人是秦丫丫的奶奶,難怪剛剛自己唱《裝瘋》,小丫頭還覺得不好聽。
她又有些慚愧,有這樣的民間大家,玉珠在前,自己那點水平實在不夠聽。
不過,丫丫看上去并不會唱戲,嗓音似乎也沒練過,似乎并沒有受到她的奶奶、眼前這位老太太的任何影響。
老人身上穿著晚清風格的老式粗布長褂,白發盤成一個圓髻,垂在腦后,臉上全是皺紋,卻打理得干干凈凈。
她非常瘦,明明有些駝背,肩膀卻挺得筆直。她看見葉齡仙,明顯愣了一下,臉上全是防備,似乎非常不歡迎這位不速之客。
“奶奶!”丫丫又喊了一聲。
她個頭小,從籬笆墻的縫隙鉆進院子,急忙扶住老人,充當老人的另一根拐杖。
“奶奶,這是葉老師,是來家訪的!”丫丫有點心虛,她知道奶奶不愛見外人。
葉齡仙急忙解釋:“秦奶奶您好,我叫葉齡仙,是老樹灣大隊的知青,也是紅星小學的代課老師……”
老太太一眼看過來。她是行當里練過的,眼神犀利又精準,葉齡仙反而有種學生第一次見老師的心情,又欽佩又緊張。
剛剛,秦奶奶戲唱的多好啊。她這個年紀,晚清時期就出生了吧。和別的小腳老太不同,秦奶奶一雙天足沒有纏過,年輕時肯定也是跟著戲班走南闖北的。就是不知道這位師傅的名號,進的哪個班,唱的什么戲。
葉齡仙有太多好奇,又不敢開口,怕唐突了前輩。
秦老太確定葉齡仙沒有惡意,這才打開院落的鎖,同意讓她進來。
丫丫見老師進來了,從口袋里掏出捂了一路的水煮蛋,獻寶似地舉著:“奶奶,這是葉老師給我的,中午,葉老師還給盛飯吃呢。”
“多嘴?!鼻啬棠痰闪艘谎蹖O女。
丫丫肩膀一抖,立即不做聲了,熟練地在園子里摘了菜,要去廚做飯。
葉齡仙立即掏出自帶的米和面,讓她存進米缸面缸,明天做早飯吃。
丫丫下意識看了一眼奶奶,見奶奶沒反對,這才怯怯地應下。
家里的米缸面缸,月中就見底了,否則丫丫也不至于連中午飯都不舍得帶。她寧愿自己挨餓,也怕奶奶餓著。
這也是老太太沒有拒絕葉齡仙的理由。
秦老太看了一眼葉齡仙,指指小屋的門,意思是讓她進去說話。
這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山上沒有通電,老太太舍不得點蠟燭,只點了昏黃的煤油燈。
祖孫倆的屋子非常逼仄,除了一張大床,一張矮桌,一抬箱子,再也沒有別的家具。
山里霧氣多大,房間里也有些潮濕,箱柜的角落,甚至鉆出了青苔和野草。
葉齡仙有些心酸。山里雖然沒有壞人打擾,祖孫倆在這里卻不是長久之計。但具體要怎么幫助她們,葉齡仙心里也沒底。
如果給她們換一個住處,首先要考慮到她們是否愿意搬走,還要考慮大隊的人是否接受她們。事情如果真的這么好解決,大隊也不至于拖到現在,每個月還要給她們發低保,送口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