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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錢阿么也想嘗嘗,二十里坡的大少爺都推崇的美食,村里人傳的神乎其神的, 說是聞到那個香氣,吃別的嘴里都沒味兒了。
出乎永哥兒預料, 錢阿么家吃火鍋的那天,雨哥兒還親自出面請了柳書生。
永哥兒出來上茅廁的時候正好偷聽到, 看著被罵了一頓, 摸著腦袋走遠的柳書生, 他探出一顆腦袋, 笑盈盈地問雨哥兒:“真的是錢阿么讓你請的?”
雨哥兒嚇了一跳,結結巴巴:“當然、是我阿么讓請的……我大哥他們不是跟他一起干活嘛,閑下來柳書生教了他們一些簡單的算術,我有時候也去聽聽,怪有意思的。”
不過說是這么說,他的臉卻悄悄紅了。
因為請客這種事,他大哥二哥都可以,他阿么卻非要他一個哥兒來叫人。雨哥兒覺得他阿么可能在打什么主意,不過另一方面,他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因為最近找他阿么說媒的姑娘和哥兒多了,也不一定就是為了他。畢竟柳書生自從在磚瓦坊找到賬房的工作,他就成了村里的香餑餑。程鐸給他預支了工錢,他吃穿不愁了,為人也收斂了很多,又是個識字的,可不就有人開始打上主意了嗎?
雨哥兒可不敢想,不知道為什么,他在柳書生面前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明明他膽子不大的,可是有時候看著柳書生迂腐、不知變通的德性,他就忍不住想把他罵醒。
可能是因為柳書生看著比他這個哥兒還單薄吧,他下意識也沒把他當成漢子。今天之所以答應來請人,原本是想賣個好,誰知道又沒忍住……
雨哥兒有點窘:“你可別像我阿么一樣,喜歡亂點鴛鴦譜。”
“我還什么都沒有說啊,雨哥兒你心虛什么?”永哥兒一臉揶揄地搖晃著腦袋。
“我,我不跟你說了,我還要去做土坯。”雨哥兒見說不過他,腳底抹油溜了。
“你在偷笑什么?”身后突然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永哥兒回頭一看,原來是程鐸。
永哥兒正想找人分享,于是笑盈盈地把剛才的事情說了。
程鐸卻沒那么看好,搖頭道:“柳書生的喜好,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柳書生明顯是個顏控,他還欣賞過自家永哥兒呢。而且大部分讀書人都喜歡溫柔如水的解語花,雨哥兒性子單純,還真不是那種擅于揣摩男人心思的。
事實果然如程鐸所料,火鍋宴之后錢阿么就絕口不提柳書生了,反倒是雨哥兒一切如常,還時不時去柳書生那里聽他講課。
他們這樣,永哥兒也不好意思打聽了,萬一他打聽得多了,傳去什么不好的閑話,那就是害了雨哥兒。
新院子晾的差不多了,程鐸特地找了個黃道吉日,鄭重其事地搬了家,還請了相熟的人吃席。
宴席散后,永哥兒躺在新房的火炕上,還有些回不過神。
這房子寬敞明亮,火炕又大又結實,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住進這樣的院子。
程鐸進來,看見炕上的“睡美人”,湊近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怎么樣,覺得硬嗎?如果睡不習慣,我們就繼續睡床,冬天再換到火炕上。”
他們這臥室夠大,再放張床也不是不可以。而且外間窗邊還有張臥榻,想睡哪里都可以。
永哥兒一骨碌爬起來:“程哥,這炕這么大,咱們、咱們還是睡一個被窩嗎?”
如果程哥說睡炕分被窩,那他就說不習慣,要求繼續睡床。
程鐸笑著刮了刮他的鼻梁:“這才剛搬進新家,你就想跟我分被窩了?”
“沒有,我不想分被窩!”永哥兒趕緊搖頭:“分了被窩萬一我睡覺不老實,滾遠了會著涼的。”
“噗嗤!”程鐸笑了出來,現在秋熱還沒降下去呢,他家永哥兒就擔心冬天會著涼了。
“知道了,不分被窩。快起來吧,我把炕鋪一下。”
“我來!”永哥兒飛快地爬了起來。
夫夫兩個齊心協力把被窩鋪好,又體驗了一下大炕的結實程度,最后終于肯定了:這炕是真的結實,他們怎么折騰都沒塌!
冬小麥種下之后,羊兒村集體加入了砍柴賺錢的行列,甚至還有些人去別村收了柴,挑回自己村子賣的。
村民們賺了錢,又看見程鐸家漂亮的大院子,有些稍微富裕點兒的也動了心思,或是想在入土前住上大房子,或是想起了房子給兒子成親……因此磚瓦坊又陸續成交了好幾單生意。
這樣一來,村里有好幾家都咬牙買了牛車或者驢車,這東西無論是收柴,還是運送磚瓦都用得上。
幾場秋雨過后,天氣漸漸涼了下來,羊兒村也矗立起了好幾間紅磚瓦房。雖然他們建了房子,就不怎么舍得修飾家里了,但是比起低矮昏暗的泥土草堋,這些起新房的人家在村里也算是出盡了風頭。
這天晚上又淅淅瀝瀝下起了秋雨,程鐸和永哥兒早早就洗漱了坐到炕上,擺上小桌子和油燈,開始每日例行的教學。
永哥兒一開始還聽得很認真,漸漸地眼神就跑到程鐸身上去了,他家相公懂得真多!
這么多字,他到底是怎么記住的?
還有,他講課的聲音也好聽,低低沉沉的,他把自己抱進懷里的時候,他特別喜歡聽他胸膛震動發出的聲音……
他的側臉也好看,鼻梁又高又挺,眉毛好濃,皺眉的樣子特別有氣勢。
呃,他程哥皺眉了?
永哥兒趕緊正襟危坐,特別無辜地望著程鐸,假裝剛才走神的不是自己。
“剛才教你的這兩段,都記住了嗎?”
永哥兒硬著頭皮:“記住了……”
“那你讀一遍。”
永哥兒于是磕磕絆絆地讀了起來,“玉不…琢,不成起、器!人不學,不知道。是故……是故……”摘自《禮記·學記》
程鐸扶額:“我看你繼續讀下去,才要出事故。”
“程哥,我知道錯了,你別罰我……”
他想起某種時候程哥還要教他讀書,永哥兒就覺得臉紅不已,但他剛想撒嬌,程鐸已經飛快地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