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燈尋白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75章 這個人就是柳書生。
看到豐哥兒挨打, 還有好事者跑去找了吳桂花。吳桂花剛背了一簍沉甸甸的疙瘩根下山,正在院子里晾曬。
所謂疙瘩根,就是一種含淀粉高的樹根, 磨成泥, 曬干水分, 剩下的就是疙瘩根粉。以往這種沒甚味道的東西,吳桂花是不屑吃的,關鍵是挖這個很累。
山上的土本來就很硬, 加上這種樹根長在很深的地方。他們一家三口全家出動,長生和他爹負責挖, 她負責背……每天累得回家躺下,就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吳桂花蓬頭垢面的,曬得黑紅的臉上,汗水一縷一縷地往下落。聽到好事者過來傳話,她眼神麻木,蹲在地上熟練地搓著樹根上的泥土,根本連抬頭都懶得抬。
他們一家子為了冬天不被餓死,每天起早貪黑地干活,就這樣豐哥兒還不肯安生,三天兩頭的惹事。她去幫過幾次, 漸漸地也懶得管了……
在吳桂花看來,沙楊一家雖然對豐哥兒不好。可是他們家條件擺在那兒, 豐哥兒想弄吃的還是能弄到的,沙楊娘總不至于把人餓死。
但他們就不一樣了, 因為上次代嫁的事情, 村里人只要不傻, 就絕不會再借錢給他們。俗話說救急不救窮, 如今再借錢給他們,就相當于接濟。因為他們連塊地都沒有,誰知道猴年馬月能還上?
吳桂花這時候才體會到老二和永哥兒的苦,特別是他們一家出事之后她回娘家尋求幫助。往日她提著東西回去,總對她笑臉相迎的哥嫂遠遠地看見她掉頭就走,仿佛她是什么臟東西一般。
她爹更是連家門都沒讓她進,直言自己沒她這么丟人的女兒,要跟她斷絕關系。
吳桂花真的怕了,老二摔斷腿的頭一年冬天,他們家的日子過得有多慘她是見識過的。
那時候她只想著他們一家餓死就餓死,別連累他們一家……
可如今苦日子輪到自己頭上,她才體會到朝不保夕,無人接濟的惶恐。
吳桂花悔不當初,她的日子明明過得好好兒,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作到如今這地步的?對了,好像是從豐哥兒嫁人開始,兩次出事……都是因為豐哥兒要嫁人!
吳桂花本來就是個迷信的,何況豐哥兒嫁到沙家之后,沙家三天兩頭的鬧出笑話。
她漸漸地也覺得豐哥兒怕是八字不好,不僅克親,還克周圍的人……如今不想管他了,也有這方面的緣故。
其實吳桂花知道永哥兒在村里招工之后,也想過去求求他。不過她怕程鐸,就只去求了三奶奶和李家的一些親戚,不過沒人愿意幫她。
她之前做人太差勁了,誰都怕惹上一身腥。
程鐸的性子本來就不好說話,何況他如今結識了貴人,又是買地又是建磚瓦坊的。他們還想跟著沾沾光,這時候為了吳桂花去得罪他,他們又不是傻了!
再說永哥兒那里的位置多少人盯著呢,他們自家人想爭取都爭取不上,憑什么便宜一個外人?
所有人都沒注意到,隨著磚瓦坊建成,永哥兒在村里招的做土坯的大娘、哥么們越來越多,村里人都下意識遠離了吳桂花一家。
他們就好像約定成俗一樣,偶爾李滿倉和李長生在村里走過,大家都裝看不見,連個打招呼的人都沒有。
李滿倉自己主動打招呼,還會嚇得對方連忙避走,就怕被村里人認為他們關系好。
李滿倉越來越沉默,每天只知道埋頭干活。李長生就更不用說了,他自從在大家面前說過他爹娘是為了永哥兒好的話之后,所有人都覺得他的老實憨厚是裝的。
李長生很羞愧,一度連頭都抬不起來。可他們一家需要吃飯,他只能跟在他爹身后,當個默不作聲的隱形人……
他們一家在村里漸漸被邊緣化,但是很快,程鐸的磚瓦坊傳出的最新消息,讓他們的存在變得更加尷尬。
因為磚瓦坊開始對外收柴了,程鐸收柴的價格也不高,每十斤給兩文錢。但他收柴的數量大啊,只要有人挑來他就收。搞得不止羊兒村,周圍十里八村的村民,都開始上山砍柴賺錢。
這年頭家家戶戶地都不夠用,但因為天黑就只能造人的關系,孩子數量卻很多。這么多的勞動力,又不像現代能去城里打工,呆在家里只能混個水飽。
因此好不容易有了賺錢的機會,家家戶戶只要能動的,都積極得不得了,連六七歲的孩子都知道幫爹娘干活。
別人都在賺錢,可這錢他們卻賺不到。眼見村里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好起來,個個紅光滿面,甚至有那家里好幾個兄弟打光棍的,竟然也開始張羅娶媳婦兒了……
這種身份地位的轉變,讓李滿倉一家越發難受。跟他們同樣難受的就是沙家了,因為磚瓦坊負責收柴的人,就是錢阿么的三個兒子。
他們恨死豐哥兒了,不止李滿倉挑去的柴不收,連沙家的柴也不收。沙二姐的婆家好點,沒有被牽連,但就算是這樣,她婆家人也拘著沙二姐,輕易不許她回娘家了。
李、沙兩家被排斥在外的事,程鐸初時還不知道,不過后面知道了他也沒管,算是默認了錢大哥他們的做法。
反正銀子是他的,他愛給誰給誰。現代企業還有客戶黑名單呢,難道他就不能拒絕跟不喜歡的人做生意了?
另一方面,程鐸其實有點頭大。他沒有燒制土磚的經驗,就算有方子,上面也不可能什么細節都提到。因此他實驗了好幾爐,最后才成功把合格的土磚燒出來。
可土磚一燒出來,他又要忙著給自家修院子了,因此他磚坊、工地兩頭跑,忙得不得了。
永哥兒倒是想幫忙,可他剛跟程鐸學了一個多月,能把土坯的工作管下來就算不錯了。而且隨著做土坯的人數增多,他白天記好了數,晚上還需要讓程鐸幫著算賬……
問題就出在算賬上,程鐸沒空,錢家三兄弟知道稱了多少斤柴禾給多少錢,但他們都不會寫字,更不會記賬。
收了柴禾當場就給錢,這樣雖然方便。可短時間這樣做還可以,時間長了,總會滋長某些不好的小心思。
畢竟倉房收上來的柴禾那么多,程鐸不可能每天去稱一遍,看看收了多少,用了多少。
再說將來磚瓦坊有了訂單,他總要有個賬目,不然連自己虧了錢都不知道。
程鐸本來還想去找李三爺打聽打聽,誰知有人比他更積極,自己送上門了。
這個人就是柳書生。
柳書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雖然是個童生,但就靠每月抄書的銀子,他連個溫飽都混不上。村里人又極少寫書信,像程鐸這樣請他寫契書的就更少了,畢竟大部分村里人一輩子都賣不了一次地。
前兩個月,柳書生在家里餓暈了幾次,抄書的時候拿筆的手都發抖。眼看再不想辦法就要餓死,他也顧不得什么氣節不氣節了,支支吾吾地去找鄰居借了糧。
當然,以他的性子,肯定是不屑于借糧不還的。他填飽了肚子,第二天就揣了兩本書找到自己之前的同窗,羞紅著臉將之換了錢。
俗話說有一就有二,這種事情一旦開了口子,下限就變得低了很多。
不過柳書生家窮,以前買的書本來就不多,他那些書還因為保存不好,起皺發黃了。這樣的書自然是賣不上價的,他賣了幾次,每次都只能讓自己混過水飽而已,并且很快就沒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