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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弄沒了?”程鐸正忙著量身呢,隨口問了一句,然后反應過來:“怎么,你把碗打破了?”
他正想說破了就破了吧,不用賠。但想起永哥兒匆匆趕來時衣襟有些凌亂的樣子,臉色也不太好看,不由得想多了——
“你當家的打你了?他是不是誤會了什么?”程鐸一臉嚴肅,甚至眉頭都皺了起來。
該不會他那一碗竹鼠肉,導致他們家庭糾紛了吧?
永哥兒瞠目結舌:“什么、當家的?”
他都還沒成親,哪兒來的當家的!
程鐸聽他語氣有異,仔細打量了一下永哥兒的表情,詫異道:“我進村那天跟人打架,你從地上扶起來的漢子,不是你相公嗎?”
“當然不是,那是我大哥!”
“可你們長得一點都不像?”程鐸耿直地指出。
永哥兒抬手摸著自己的眼睛,眼神閃爍:“我…我長得像我娘不行嗎?”
“原來是你娘,她是異族人?”程鐸還是覺得不對,他記得他當時打的其中兩個好像是親兄弟:“你是不是還有一個二哥?”
見永哥兒點頭,他又接著道:“你大哥二哥一點沒遺傳到你娘的基因,不可能啊……你們是不是不是同一個娘生的?”
遺傳,基因什么的,永哥兒聽得滿頭霧水,但這并不妨礙他佩服程鐸——這人的腦子也太好使了吧?僅憑著幾句話,就猜出他和大哥二哥不是同一個娘生的!
永哥兒的表情很好懂,程鐸一眼就看明白了,也不需要他回答:“看來是我誤會了……不過那碗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弄沒了?”
“被我大哥、二哥拿去了,我要不回來。”永哥兒悶悶地道,都到這個份上,他再瞞下去也沒什么意思。程鐸隨便到村里一打聽,都知道他大哥二哥是什么樣的人。
“你是想說搶走吧?”程鐸嗤道,想到那兩人的德性,和對永哥兒的態度,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們對你動手了?”
永哥兒搖頭:“沒有?!蓖埔幌乱膊凰銊邮?。
永哥兒沒有完全否認,看來以前是動過手的。不然任誰家哥哥被外人誤會了,弟弟都只會幫忙解釋說“我哥哥從來不會對我動手”。
程鐸沉下臉道:“好,我知道了?!?
永哥兒以為他同意了用工錢賠償那碗的事,暗暗松了口氣。殊不知程鐸已經在心里計較,該怎么教訓那兩個無賴了。
他是不在意一個碗,可人家搶到他頭上,他不出口氣怎么說得過去?
程鐸想了想,吃過午飯獨自去了一趟山娃子家。他知道山娃子住哪兒,之前花兩文錢向他買了一捆麥梗,后來蓋廚房不夠,他又讓永哥兒帶著去了一趟。
當然,山娃子家的麥梗也不夠,他們家就那么點地,一年能種出多少麥梗?程鐸可是要買了鋪滿整個屋頂的,所以他給了山娃子錢,讓他幫忙在村里收購。
山娃子看到他,還以為他是為了麥梗的事而來,連忙道:“程哥,你怎么來了,你要的麥梗我還沒收多少呢……”
山娃子有點慚愧,他已經跟村里人約好了,就是沒來得及去拿。
程鐸擺擺手道:“那個不急,你去幫我打聽點別的……”
聽完程鐸的要求,山娃子驚訝了,可是這點驚訝很快就變成了興奮:“程哥是為了給永哥兒出氣吧?那兩個無賴確實太惡心人了,每次干了壞事都讓永哥兒給他們擦屁股。你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也不用給我錢!”
山娃子還不知道李大李二偷牛肉的事,吳桂花拿了自家人的錢,不可能在村里大肆宣揚,李旺和李長生等人就更不會了……
他之所以這么積極,一方面確實是為了永哥兒,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給自己出氣。
他爹常年不在村里,李大李二就經常欺負他。有時候他走在路上,根本沒招惹他們,這兩人都能過來踢他一腳,就為了看他狼狽的樣子取樂。
山娃子想報復他們很久了,可又苦于人小力輕,根本做不了什么。
什么叫給永哥兒出氣?
程鐸想也不想就否認了:“當然不是,是他們不長眼招惹到我頭上,我才想教訓他們的。”
又叮囑山娃子:“這事你知我知,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他才剛加入村里就搞出事來不太好,雖然李大李二那種地痞流氓,在村里的名聲可能還不如他。但他到底是陌生人,村里人又都懼怕他,鬧大了肯定會讓李三爺難做。
入了夜,山娃子果然摸黑來了,程鐸讓他把自己帶到地方,就把人趕走了:“早點回去,外面黑燈瞎火的不安全?!?
“哦……”山娃子有點失望,可他還沒膽子肥到敢跟程鐸抗議,于是乖乖鉆入黑暗中消失不見了。
程鐸站在趙寡婦家的窗外,聽到屋內有兩男一女三個人的聲音,三人說笑調情,酒宴正酣。
“你們兩個冤家還記得我啊,昨晚上哪兒去鬼混了,喝得一身酒氣才來?”
“你別管那么多,我們不是給你帶好酒好菜來了嗎,還堵不上你的嘴?”
“就是……”
趙寡婦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撇撇嘴,兩人就帶了這點酒菜,又在她家里吃喝一頓,還剩的了什么?
過了一會兒,趙寡婦起身去廚房里熱菜。程鐸趁這個機會悄無聲息地摸進屋里,將兩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敲暈,然后一手提著一個帶走了。
趙寡婦從廚房端著熱好的酒菜出來,看見空無一人的酒桌,一開始還以為他們到屋后解手去了??墒亲蟮扔业鹊炔坏饺嘶貋恚畔肫鹑フ?。
但屋后茅廁里同樣空無一人,趙寡婦披著夜色,驚出了一身冷汗:“這,見了鬼了——”
想也知道,趙寡婦是不可能出去找李大李二的,他們本來就是姘頭關系,讓人知道了還得了?
她雙腿發軟,扶著墻走回了屋里,關緊房門,再也不肯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