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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流言就已經傳成這樣了?
吃飽喝足,程鐸把自己的想法同永哥兒說了,誰知永哥兒聽完卻搖了搖頭:“你知道從我們羊兒村,到最近的市集有多遠嗎?”
這個問題程鐸當然是不知道的,永哥兒也沒指望他回答,自己答道:“從早上第一聲雞鳴出發,一直走到太陽掛到半山腰上,買完東西還得快些往回走,不然就要趕夜路了。”
程鐸用現代時間換算了一下:從早上第一聲雞鳴,大概是凌晨兩點半到三點左右;太陽掛在半山腰,應該是早上八點或者九點鐘……這路程可真夠遠的。
雖說這點距離在現代開車不過一個小時,但這里可是交通全靠走,通訊全靠吼的古代。山路崎嶇,他也不可能去搞個牛車什么的,萬一路上遇上點狀況,他還得想辦法把牛弄回來……
退一步說,不要牛車,他也不趕時間,在那邊住上一晚吧。可他到底是去購買物資的,扛著大包小包,路程太遠了也夠嗆。
“那你說怎么辦?”他總不能不買了吧。
“很簡單,我們附近村子就有你要的東西,我找個人帶你去買。”永哥兒說到這里有點小得意,低頭找了找,指著那堆他特意收起來的內臟道:“如果你不想給錢,可以用這個作為報酬。”
“可以。”程鐸頓了一下,說實在的,野雞的內臟比家雞小得多,他又沒有清洗的面粉和鹽什么的,之前都是隨便挖個坑埋了。
原來這玩意兒還有人要,難怪小哥兒給雞拔毛的時候,特地用一片大葉子把內臟都收集了起來。
“那你等等……”永哥兒見程鐸答應了,在路邊抽了根草梗把那內臟包起來,然后提著它和自己剛得的雞腿肉,飛快地跑了。
永哥兒跑回自己家,先在破破爛爛的小院門口探頭探腦了一番,發現只有阿爹一個人在院子里編竹簍,兩個哥哥似乎都不在。
“爹。”永哥兒叫了一聲,把藏在身后的竹筒拿出來,獻寶似的遞到他爹眼前:“你看看這是什么!”
“你哪兒來的雞腿?”李旺嚇了一跳,下意識看了看屋里,雖然明知他那兩個混賬兒子出去了不在家,還是壓低了嗓音:“告訴你多少次了,得了東西自己在外面吃了就是了,還拿回來做什么!”
“爹,我在外面吃過了,這個給你吃。”永哥兒道,他爹每次都這么說,他已經習慣了。
“我一把年紀了,吃什么雞腿!”李旺推拒不要。
“爹,你就吃吧……”
父子倆你推我,我推你一陣,最后考慮到李大李二隨時可能會回來,為了不浪費時間,干脆兩人一起把雞腿分著吃了。
說實話,一只野雞腿能有多大,僅僅能讓兩人嘗個味兒罷了。看著永哥兒單純滿足的臉,李旺心里只想嘆氣:若不是他這個當爹的教不好兒子,怎么會害得永哥兒跟他一起吃苦!
可能是因為生活不如意,李旺比他哥李滿倉看起來還要顯老,不到五十就斑白了雙鬢,加上摔斷了之后就彎不起來的右腿,他整個人都顯得有些萎靡。
其實若不是永哥兒這孩子還需要他,李旺心里早覺得沒盼頭了。
“爹……”永哥兒見他爹又嘆氣了,本想告訴他自己還得了一錠銀子,想讓他爹高興高興。可是轉念一想,雞腿他還能解釋,銀子的由來他該怎么說?
若是說實話,他爹肯定會擔心的……
找不到借口,永哥兒干脆不說了,把吃雞腿剩下的大骨頭埋進地里,又進屋拿了把豁口的鐮刀。
“爹,這個背簍我拿走了?李三爺讓我去幫人種菜,那地里雜草多得很,我拿去裝草了。”永哥兒看他爹編了新的,就打算把舊的拿去用。
那些草他也不是白割的,裝滿一背,背到那些養牛養羊的人家,他們雖然不愿意給錢,但是也愿意給捧豆子、或是幾根菜什么的。
“拿舊的干什么,拿新的。爹編幾個竹簍又不費力,主家都送你雞腿了,你拿個好的給人家。”李旺厚道地說,這種竹背簍村里家家戶戶都會編,想賣都賣不出去。
他知道雞腿肯定是永哥兒打零工的人家給的,既然別人雞腿都給了,換他一個竹簍根本不值當什么:“不夠的話再回來給爹說。”
“爹,不用……”
“什么不用,拿去!”
永哥兒看他爹都要生氣了,無奈地換了個新的背簍:“那爹,我出門了。”
李旺點點頭:“嗯,干完活早點回來。”
出了門,永哥兒正打算去找自己的小伙伴,卻不巧在村中跟一個身穿補丁長衫、布巾挽髻的書生狹路相逢。
那書生一看見永哥兒就面露鄙夷,痛心疾首:“一個哥兒成天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永哥兒翻了個白眼,這家伙自己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還有閑心來指責他!他不想聽書生啰嗦,干脆轉身打算換條路走。
其實農家的姑娘、哥兒們比不得大戶人家,他們都是要出門干活的。那姓柳的窮書生之所以單單針對永哥兒,是因為他上次一個人偷偷去二十里坡找活兒干,不小心被這老古板瞧見了。
當然,永哥兒的活兒也沒找到——他的身量人家一看就知道他是個哥兒,嫌他力氣小,根本不肯給他機會。至于那種不用花力氣的工作,永哥兒自己又不愿意。
那柳書生仗著自己讀了點書,平時就喜歡對人說教,明明永哥兒都不理他了,他還在后面滔滔不絕地念叨著什么“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只是他的報應來得也很快,一塊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土疙瘩砸在他頭上,砸得他“哎喲”一聲。
柳書生還沒來得及看清是誰,又有接二連三的土疙瘩飛了過來——
永哥兒捂嘴幸災樂禍:“活該!”
“混賬,混賬,實在有辱斯文……”柳書生拂袖氣跑了。
永哥兒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果然山娃子很快從旁邊一戶人家的屋檐下鉆了出來。
山娃子今年剛好十一歲,跟他一樣家里窮得叮當響。不過他們家窮是因為大哥二哥,山娃子家窮是因為他娘生病耗盡了家財,也因為他們家孩子多。
山娃子是家里老大,下面還有四個弟弟妹妹。他娘三年前得病去世了,山娃子的爹又在二十里坡給人抗包打零工,一個月才回來一次。
所以山娃子就變成了家里的頂梁柱,他也是個機靈的,跟永哥兒一樣上山下山到處跑,就為了填飽家里那幾張嘴。
“我正想去找你,你有空沒?”永哥兒道。山娃子跟他不一樣,他們家是有兩畝地的,他爹打零工回不來,就他自己帶著兩個稍大的弟妹一起種。
“啥事?”
永哥兒簡單把事情說了,山娃子有點猶豫:“你說的那人,是不是之前把桂花嬸家的黃牛一拳打死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