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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如鳴在很大程度上,有些抗拒這個詞語。但是
但是,西里爾就是西里爾。
或許未來,有些東西還是可能改變、影響他們的關系。但是廖如鳴卻莫名對西里爾有信心。他說過,任何事情,一旦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出現在海勒姆,那么,就將成為永恒不變的。
他們的感情也是如此。
廖如鳴不禁笑了一下。
他注意到有一縷頭發黏在朱利恩的臉頰,于是伸手撥弄了一下。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外面的陽臺上去透透氣。
他沒注意到,朱利恩眼皮下的眼珠似乎輕微動了動。他也醒了過來。
這個時候才凌晨三點多,外面的景象顯得十分昏暗。不過那些亮起的燈光仍舊顯得十分溫馨。這是最安靜的時刻。
再過那么一兩個小時,恒星會升起,世界會蘇醒,人們會吵吵鬧鬧地擁擠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
在更遠一點的地方,廖如鳴甚至可以看到奧爾德思那顆行星。龐大的奧爾德思帝國的主星。
他突然想,最近幾天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或許過兩天他可以去了解一下奧爾德思,乃至于這個泡泡的過去。
他或許會在這個泡泡待上很久也說不定。這是個由玩家與影子共同推動、形成的世界,本身就十分有趣。
廖如鳴坐了下來。這個開放式陽臺本來就是觀景陽臺,在這兒放了桌椅板凳,讓廖如鳴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這兒等待著恒星升起。
他想看看日出。
過去幾天他都沒能搞清楚這座古堡的構造,不過古堡的改造倒是快要完成了。從外表來看,這座古堡只是多了許多明亮的窗戶。
但是在室內,光線已經明亮了許多,讓廖如鳴覺得生活在這座古堡之中也并非什么壞事。
他喜歡俯瞰整座太空都市時候的感覺。但是他也覺得,這里太高太冷了。他應該和朱利恩多多去城市里面走走。
無論如何,那都是婚禮之后的事情了。
婚禮。
廖如鳴的心情有些復雜,他撐著下巴,想了想,說了一聲017。他想找個人說說話017雖然不是人,但是他也可以和它說說話。
宿主。小光球閃爍著,在昏暗的光線中營造出微弱的明亮,您找我有事嗎?
廖如鳴懶散地說:沒什么事情。只是找你聊聊天。
017輕微晃動著,似乎是想要說什么。
你想說廖如鳴抬頭星空倒不如說,他此刻正直面著宇宙,我是不是要永遠留在這兒了?
是的。
廖如鳴說:我的答案也一樣:是的。我要永遠留在海勒姆了。
017欲言又止。
別搞得那么苦情。廖如鳴語氣輕松,在主體宇宙,我實際上確實沒什么值得留戀的。
017說:但是
廖如鳴嘆了一口氣:你就當我是來聯姻的,怎么樣?
017頓時無語。
它想,它這個蠢宿主是在說什么鬼東西?第一宇宙需要一個普通平民的獻身,才可以研究某樣特定的東西嗎?
但是017仔細想想前后經過,便不由得承認,現在的局面就是這樣的。
如果沒有廖如鳴與西里爾之間的聯系,那么主體宇宙可能需要很久很久的時間,才有可能知道海勒姆的本質,甚至于永遠都沒法知道。
而現在,他們卻直接與海勒姆的王保持了聯系。
即便如此即便他們的確借此獲得了很多
但是,宿主。017低低地說,我仍舊認為,這是你的犧牲。
犧牲。廖如鳴突然冷笑了一聲,不耐煩地說,你,包括中央研究院的教授們,都是這樣認為的嗎?
017一怔,不明白廖如鳴為什么突然反應這么大。
廖如鳴說:難道你們沒有一個人覺得,我是因為真心愛著西里爾,所以才愿意留在海勒姆的嗎?
017保持著微妙的沉默。
廖如鳴不可思議地反問:所以在你們眼里,我真的就是個渣男?!
017尷尬地咳了一聲,它辯解說:您總是隨心所欲萬一您以后又一次后悔了呢?想要和那位分手了呢?
基于西里爾的身份與威嚴,017甚至不敢直呼其名。
但是現在廖如鳴可沒有心情注意這個。
他像是突然泄了氣,躺在躺椅上,懶洋洋地注視著宇宙。在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他的夢想已經實現了。
然后他對017:西里爾給我帶來了很多最關鍵的,是一種無限的可能性。我喜歡這一點。
017不明白他的意思。
隔了會,廖如鳴又說:我并不知道未來我會不會后悔。未來的事情我說不好。我知道自己的性格缺陷。
我是個懶惰、暴躁、以自我為中心,總是三分鐘熱度,不好好說話、不容易打交道,隨心所欲、任性傲慢、口是心非的人。
他說了一連串貶低自己的話,并且也無意說出自己的任何優點。
這都是事實。
他清醒地認識著自己。
可能在他人看來,這是一種自我厭惡、自我貶低、自我回避。但是對于廖如鳴來說,他只是在清醒地描述著這個名為廖如鳴的人類。
他就是這樣的人。并且他接受這樣的自己。
認識自己的缺陷,承認自己的弱點,總是比發現優點、確認優勢來的困難。但是廖如鳴從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人類都是復雜的。
養育所的大人們會毫不留情地把他逗哭,然后哈哈大笑,還會徹底否定他的夢想、關他禁閉;他們當然也會細心溫柔地為他準備一日三餐,在生病的時候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額頭。
那些小孩子們會在背后罵廖如鳴是討厭鬼,也會不愿意和廖如鳴一起玩;他們當然也會在開心的時候和廖如鳴分享他們的糖果與零食,拉著廖如鳴的手去看螞蟻洞。
那些酒肉朋友會在發現廖如鳴是個毫無價值的孤兒之后,立刻斷絕與他的聯系;他們當然也會在和廖如鳴一起喝酒吃飯的時候,與他哈哈大笑,暢所欲言。
他的父母。他們拋棄了他,扔掉了他。可是他們也生下了他,給了他生命。誰能保證廖如鳴的誕生就并非出自純潔的愛情呢?
只是之后,那朵燦爛的愛情之花迅速地枯萎衰竭,廖如鳴也成了腐爛的花瓣。
所以廖如鳴從來都希望,他并非只是沉浸在陰暗的、腐朽的情緒之中。所有人都生活在同樣的一個世界之中。
其他人是如此,他也如此。
其他人是個討厭鬼,他也是;其他人是個倒霉蛋,他也是。
其他人是個好人的話他也是。
他是這蕓蕓眾生中的一員。
他也不可能把握他的命運,他也不可能知道他的未來會走向何處。
他說:我只是盡力做著讓現在的自己不要后悔的事情。
因為90%的攻略進度讓他覺得不舒服、不爽,所以他就和攻略對象分手、放棄主線任務;因為現在他愛著西里爾,所以他就愿意留在海勒姆。
他從來都不喜歡說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