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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景身子一頓,慢半拍回頭,視線落在少女稚嫩無瑕的面容,眼里閃過痛苦和掙扎,冷聲道:別跟過來!
阿爹!阿爹你去哪兒!?
星灼,讓她靜靜罷。風傾嘆息道。
風馳電掣,周遭草木傾斜,晝景一口氣不知飛出多遠,她衣衫凌亂,頭頂玉冠不知掉落何處,如瀑的長發披散肩背: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要奪走我的舟舟?為什么要讓我承受失愛之苦?
你給了狐妖漫長的壽數,你明知我最怕寂寞,卻一次又一次奪走我的所愛,天威不可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一道白光如劍斬在山巒,她身形如風,瞬息越過萬里。
一股暴虐的氣息驚擾九州潛在的勢力,蟄伏的存在紛紛抬起頭看向遙遠之地,沉沉一嘆:又是一個為情所困的情種。
晝景一頭扎進深海:舟舟,舟舟
作者有話要說: 嗯,很快就要進入下一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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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人間寂寞
出來游玩趟, 回來的只有晝星棠老少兩姐妹,不見風華絕代的好女婿,奪人眼目的是那口陰沉木打造的棺材。
元家上下個晃神, 白了不止三五張臉, 所有人定定地盯著那口棺材, 心里無不在想棺材里躺的是誰?
再歸來, 晝星棠兩鬢白發橫生, 像是終于難以抗爭地邁入老年,挺直的背顯出難掩的佝僂, 雙目無神,眼睛腫著, 可想而知背地里哭過多少回才能把雙美目糟蹋成如今這副樣子。
外祖母!晝星灼含淚跪下。
正是六神無主之際, 謝溫顏被這聲外祖母喊得神思恢復兩分清明:你是你是星灼?
靈胎落地三四歲模樣,眨眼又有了少女嬌俏的身姿, 她眉眼肖似晝景,長開了的五官仔細看某些地方依稀繼承了她家十四的好顏色。外孫女突然長成這么大,謝溫顏滿肚子疑惑,卻不敢開口。
元十七心下生涼, 顧不得好外甥朝成人, 扯過她胳膊:阿灼,你阿娘呢?!
阿娘晝星灼捂著心口,小臉雪白,身子搖搖欲墜:阿娘,阿娘暫且離了這人世了
離了這人世?元九娘心里咯噔下:你阿爹呢?
阿爹想著阿爹看向她時冷漠無情的眼神,晝星灼喉嚨干澀:她、她不要我了。
元十四沒了。
元、晝兩家很快辦起喪事。
好好的女兒突然沒了,對兩府造成的傷害不可謂不大。連女兒最后的尸身都沒見著,只建了座衣冠冢。
回想幾月前十四特特在出行前回家探親辭別, 謝溫顏雙目含淚,怪不得十四走后她心有余悸整日整夜睡不著覺,原來那不是心血來潮的探望,是女兒正式的告別。
無法接受元十四身死的人很多,就像天上的謫仙匆匆來人間走趟,來了又走,痛痛快快,徒惹活著的人掛念掉淚。
打從這天起,晝星棠老得很快。
風燭殘年的那日離她越來越近,時光催人老,催人斷腸。白發人送黑發人,前世阿娘身死她沒趕上見最后面,這世,依舊如此。她跽坐在蒲團哀嘆兩聲,靈堂燭火幽幽。
原以為,原以為這世為人女兒的要走在阿娘前頭,不成想,正值芳華的阿娘先舍了人間。
阿爹不知去往何處緩解情傷,星灼每日醉酒,好好的孩子說變壞就變壞,自怨自艾,張口閉口不該來到這世上,不該拖累了生身爹娘。
家不成家。
阿娘走,這家便散了。
晝星棠眉眼疲憊,她這副身子骨,不知還能不能撐到阿爹回來。
星灼。
她朝桂花樹下喊了聲。
晝星灼捧著酒壇子醉醺醺看她眼,不吱聲,雙眼睛還能看到小時候的圓潤可愛,只她身后再看不見毛茸茸的尾巴了。
快速進入少女時期的晝星灼在最慌張驚懼的當口覺醒了血脈里自帶的傳承,日之內被催熟,削瘦的肩膀扛不起世事的殘忍,顯出教人心疼的孱弱。
星灼。晝星棠笑著沖她招手:過來。
少女身酒氣,下意識抱著酒壇子走過去,被抱了滿懷。
不是你的錯,阿灼。阿娘也不會后悔帶你來到世上,別怪阿爹,他才是最痛苦的那個。
發頂被撫摸,久違的溫暖臨身,晝星灼愣了半晌,壓抑了兩月的情緒轟然宣泄開來,淚水沾濕衣襟:阿姐,阿姐!
哭罷,哭罷,沒人規定傷心委屈的時候不能哭。
能哭出來,未嘗不是種幸運。
阿娘走了,阿爹不要我了,阿爹不要星灼了
阿爹有他的苦。阿爹不會不要我們的。
遙遠的廣海之域,晝景埋在海底,雙眼緊閉不肯醒來,意孤行地拋棄了所有。
你不該那樣對待星灼,更不該丟下星灼星棠離開。風傾站在海面,海風吹動她的白衫,她面色不改:水玉料想你會遷怒那孩子,提前囑咐了我幾句話。你要聽嗎?
海底,沉睡的人倏然睜開眼。
她不希望你自責,更不想看到你為情所傷。她說這輩子最不后悔、最驕傲也最欣喜的件事是為你生了個孩子。上世沒有做到的,這世她拼卻性命為你做到了。
天意弄人,次也好,三五次也好,總不會直被玩弄,大道直行,她會不斷向前,她要你等她,好好等她,無需怨天尤人。
風傾輕嘆:你看,她多了解你。五指松開,握在掌心的通靈玉落入海水,順從指引落入晝景手掌:這是她給你的。
她還說了什么?
她肯說話,風傾懸著的心悄悄放松:她讓你不要太想她,每日想刻鐘便好。情在道在,道在人在,她的道根基已立,她永遠是她,不會是別人,你放心大膽地愛就好了。
話落,不過幾息,海面水波揚起,晝景從海底出來,眸光黯淡:還有呢?
她愛你,她永遠愛你。
半年后。
再次踏足這座帝都,晝景不免觸景生情,忍著相思帶來的苦痛叩開那道門,門子見了她愣,傻了眼,身子倒退兩步,轉身往庭院跑去,邊跑邊喊:家主!小姐!老家主回來了,老家主回來了!
聲音回蕩在晝府上空,身穿白衣的少女扔了酒壇子就要飛下屋頂,雙腿邁開,踟躕不敢上前。
她怕再見到阿爹冷漠的眼神。
像是不該存在這世上。
晝府上下頓時熱鬧起來,仆從們奔走相告紛紛跑出來拜見主子,晝景步邁出,人已經來到那座屋頂下,她仰著頭,眼里含笑:星灼,怎么不下來?
阿、阿爹?晝星灼生出股情怯,直到看到那人張開手臂以接納的方式看向她,她不再遲疑地奔向那個溫暖的懷抱,力道之大,晝景不得不倒退半步,神情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