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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十七攙扶娘親踏入她在秋水居住的房子,三進大的住所,寬敞干凈。
娘,九姐、十五姐、十六姐,你們先在這住著,趕明我帶你們去玩,這秋水城好玩的地方可多了!
你就知道玩!元十六嘿嘿笑了兩聲,朝她擠眉弄眼:十七,你在這過得很好嘛,看來我們白操心你了。
什么嘛,我過得好不好那是我的本事,姐姐們還是要操心操心小十七的,否則天南海北的忘了我怎生是好?
仗著受寵,她慣愛油嘴滑舌。
姐妹說說笑笑,感情甚篤。婦人那點傷懷被藏進心底,不愿在最小的女兒面前心傷,招招手:十七過來,讓娘好好看看你。
娘。
元十七窩進她懷里,眼神孺慕:娘,我在秋水城有好好跟著先生讀書,只是近半年來的進度我都自學好了,書院先生講的那些我都懂,所以偷玩了幾天,您莫要聽先生告狀就以為我不上進。
她嘴甜,懂得賣乖,見到她婦人什么煩心事都沒了。
我的小十七,不要聽你爹爹胡說,在秋水玩得不快意咱們就回帝都,潯陽有得是人陪你玩。她撫摸女兒發頂,語重心長:玩歸玩,文武之道也要用心。
我有用心。元十七嗓音甜甜,沒兩句話哄得婦人合不攏嘴。
元賜站在門外,聽著里面妻女時而爆發的歡快笑聲,感慨萬千。夫人和他慪氣慪了十八年了,再找不到十四,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他不敢進去掃自家夫人的興,轉身離開。
十四也是他的愛女,往后余生即便什么都不做,他也要把人找回來!
娘你是不知道,秋水城熱鬧太多了,昨兒個我聽了一耳朵,哈哈,崔家九郎
元家的女兒各個敢說敢做,元十七當著娘親和三位姐姐說得痛快淋漓,說完了一拍大腿:那崔九郎定是壞事做多被人報復了。
娘你說,被他騙了的姑娘該是有多傻,這么個渾人還拿著當寶。換了我,一耳光抽得他分不清東南西北!呸,我胡說的,我才不會這么倒霉遇見騙人心的畜生!
元十五把玩著小十七送給她的木雕,頭也不抬:你想遇見都沒門,家里這么多哥哥姐姐,到時候小十七找夫婿都難了,要過十五個哥哥姐姐的眼,我們其中一個不同意,你都沒法嫁出去。
誰說是嫁了,我就不能娶么?
她話音剛落,婦人眼皮狠狠跳了下:娶?
是啊。元十七在家里是個寶,膽子大得很,叉腰道:先皇就是女子,卻和女子成婚有了當今女帝,女帝和皇后又有了如今的太女,先皇可以,今上可以,為何我不可以?
她拿自己比之先皇,比之當今女帝,口氣倒不小。
婦人愣了下,恍惚間想起生十七那晚天降異象。她輕捻指尖,笑:好,你若能找著個心甘情愿嫁進咱家門,娶也是使得的。
哎呀!娘,我最喜歡你了!
元十五、元十六和元九娘面面相覷,心道娘當真寵極了十七,若十七嫁人,頭一個舍不得便是阿娘了。
娶個姑娘進門來,正合宜。
大周多少代嚴禁同性成婚,自打先皇登基,很多事慢慢發生改變。
昔年先皇在金殿之上當著群臣怒極摔了頭頂皇冠換來意中人追封為后同葬皇陵的待遇,用皇位逼得百官妥協。
后有今上還為皇太女時迎娶他國王女為太女妃,前后兩代人的努力,對皇權的嚴格把持掌控,才有了律法不再禁止同性之婚。
皇室且如此,那么世家效仿,此舉也算不得特立獨行。
雖說民間百姓對女女成婚頗有微詞,可十七若真有喜歡的姑娘,亦是樁值得歡喜的好事。
清水胡同。
琴悅氣得在家里摔了一方端硯,這個崔九!敢耍他!
說好了把墨棋姑娘讓給他玩玩,結果前腳答應,后腳就傳出崔家九郎被去勢的消息,害得他昨天傻子似的滿懷興奮等在后山涼亭。
可惡!早不去勢晚不去勢,就在和他約好騙墨棋姑娘來后山涼亭時出事!
他眼饞墨棋姑娘很久,本想假裝成崔九沾一沾美人身子,一下子美夢破碎,琴悅氣得一腳踹翻凳子!
不行!
他還得朝崔九施壓,去勢了又怎樣,只要沒死,他都要借崔九的手騙到墨棋姑娘!下藥也好,別管什么計謀,他都要試試!
對!
別忘了,流煙館還有他妹妹呢。
哪怕不是親妹,也不影響他仗著家主的勢作威作福。
他轉怒為喜,回味起在書院時同窗對他的奉承,不就是得知他妹妹和家主有一腿,妹妹攀了高枝,當哥哥的也能享福了。
正想著,他娘臉色煞白地跑進來:悅兒,悅兒,收拾收拾東西,咱們趕緊逃!
逃?琴悅皺眉:娘你在說什么胡話,好端端的咱們為何要逃?
一時半會說不清,那家來人了!
哪家?娘,你老糊涂了罷。
前陣子他和娘各自在鬼門關走了趟,他年輕力壯還好,娘的精神氣卻補不回來了,每天疑神疑鬼擔驚受怕,就怕夢里有惡鬼來朝她索命。
他心里瞧不起婦人膽小,聲音四平八穩:我不走,誰來了我都不走。
是你那賠錢貨妹妹的家人,她家人找來了!我方才在街上看見了!
妹妹?琴悅眼神一變:娘你可不要亂說,妹妹是我親妹妹,我還指望她升官發財呢。再說了,就是她家人找來,雙方連個信物都沒有怎么就說她不是娘親生的?她臉上可沒寫著她是誰誰家的女兒!
經他勸說,琴老娘收拾包袱的速度慢下來,細細琢磨還是覺得她讀了書的兒子有見識。
是這個理兒,那就不逃了?
逃什么?娘,您放心,有琴姬在,您還有享不完的清福呢。大周重孝道,她就是再和咱們不親近,您都是她娘,我都是她兄長,假的怎么了?假的咱們也要當成真的!
是,是,是這個理兒。
勸住了老娘,琴悅心思一動:娘,我最近沒銀子花了,寫封信要妹妹給咱們送點唄?
沒銀子花了啊,好好好,娘這就走。
琴老娘年輕時有幸讀過兩年書,當即擼起袖子前往兒子的書房,用慣用不客氣的口吻寫了滿滿一頁討債信。
寫好信,琴悅接過急著往流煙館送去,邊走邊哼著走調的小曲,無恥之尤。
他走后,琴老娘急慌慌翻出匣子里的長命鎖,這是琴姬尚在襁褓時戴在脖子的東西,上刻一個元字,她藏了十八年。
每次缺錢都想過溶了它打一對金耳墜,最后還是收手。
不是良心發現,是存了更惡毒狡詐的心。
待日后悅兒有了孩子,她便將這長命鎖傳給她的寶貝孫子。
當初在破廟因緣際會撞上貴人,她暗中觀察幾天,那戶人家應該忽逢落魄:生產不久的貴婦,身邊跟著一老奴一年輕侍婢。
這些年她一直沒忘托人打聽消息,前年猜到對方是何等了不得的身家,止不住動了妄念。
若是她的孫子戴著這長命鎖出現在元家人眼前
純金打造的長命鎖樣式新鮮,她遺憾搖頭:看來必須要早點把這信物溶了,來個死無對證,咬死了琴姬是她親女。
有個世家主當女婿,比元家人尊貴多了。
翌日。
元十七帶著家人逛街,首先去了流煙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