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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毛發,狹長的雙眼,和諾厄修如出一轍的漆黑色瞳孔,但他的身體更高大壯碩一些,頭上戴著王冠,灰色長發隨風飛舞。
薩米爾緊了緊身上諾厄修的外套,看著灰色獸人,說:國王陛下?
國王看著他,一言不發。
薩米爾偏過頭,目光落在那片聽雨花上,喃喃道:說起來,我以前其實見過你,在諾厄修還是小狼崽子的時候
國王的眼睛動了動。
在薩米爾打量他的時候,他也打量著薩米爾。外表看上去是一個人族,有一種跨越種族審美的好看,銀色的長發披散在背后,柔順地像星河瀑布傾瀉而下。眼睛是蔚藍色的,像某種天空的顏色,然而獸人帝國很少見到這樣的天空。
他身上披著諾厄修的外套,被照顧得很好的樣子,但手腕上卻戴著精制的鐵質手銬,限制了行動能力。
最重要的是,他的神態泰然自若,并沒有國王所想象的那種,被囚禁后自憐自艾,求助無門的痛苦。
雖然又被關又被咬,還被喂了奇怪的東西,但薩米爾心理上其實一直處于強勢主動的地位,所以并不怎么慌張。
他對國王陛下微微點頭。
國王陛下緊張地看了眼周圍,問:那么,閣下,你叫我來,是為了什么。
第101章
精靈島。
亞特蘭斯垂頭看著手里的月光瓶,經過修復之后,這個月光瓶已經恢復如初,看不出任何被破壞的痕跡。但是里面所盛放的月光只剩下了一點。當時薩米爾破壞掉月光瓶之后,那些月光終究還是消散了很多,盡管亞特蘭斯盡力挽救了一些,最后也只留下來這么一點。
一想到薩米爾曾經這樣用心為他準備禮物,亞特蘭斯就感到心臟輕盈地跳躍著,然而面對眼下的殘局,那份感動喜悅的心情,就變成了難言的酸澀。曾經有過多么美好的時刻,在此時就越讓人痛苦。
不過,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亞特蘭斯十分懊悔,但也知道光后悔不能改變什么。
他將月光瓶放在胸口上,那些流動的月光仿佛也流到了他心里。他旁邊是一排木雕,從答應要送薩米爾禮物開始,他就一直在練習,到現在,即使閉著眼睛也能將薩米爾的身體雕刻出來。
當初薩米爾那么生氣,毀掉的也是他自己的禮物,而不是亞特蘭斯的木雕。
門外傳來腳步聲,對方是有意讓他聽到,所以腳步聲很重。亞特蘭斯將月光瓶收起來,然后看向外面,精靈族族長正推開門走了進來。
族長面露難色,說:我們該把獸人帝國十八王子放回去了,畢竟沒有正經的理由,只是懷疑的話,我們也不能無故將他軟禁這么久。
亞特蘭斯淡淡地問:他沒說什么嗎?
族長:他完全是在裝傻充愣,問他的話,就什么都不知道。始祖大人,他畢竟是獸人帝國的王子,我們也不能動用太強硬的手段。而且,薩米爾的失蹤,不一定和他那個哥哥有關系
沒關系么。亞特蘭斯不置可否。
族長搖頭,意有所指地說:神樹節,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啊。
亞特蘭斯靜靜地看著他,半晌后,說:好,放他走吧。
畢竟被帶走的是薩米爾,而不是精靈族,和精靈族本身的利益比起來,族長能軟禁十八王子到今天,已經是盡全力了。
族長沒想到始祖大人答應得這么痛快,緩緩松了口氣,緊接著,他又想安慰亞特蘭斯一句,可是要怎么說呢,如果說薩米爾可能不是被帶走了,而是自己主動離開的,會不會反而對始祖大人傷害更深啊
征求了始祖大人的同意之后,族長很快便著手準備放十八王子離開。
十八王子本來還在鬧,他裝瘋賣傻,之前精靈族問他什么他都說不知道,四王子去哪里了不知道,四王子什么時候離開的不知道,最后一次見四王子是什么時候也不知道,然后就鬧著要回去,折騰了大半個月,終于等到精靈族族長送他離開。
精靈族族長還說了幾句客氣話,大意是說精靈族熱情好客,特別喜歡十八王子,所以留他多住幾天。雙方都知道這是在胡扯,但十八王子好不容易能離開,自然也沒什么意見。
族長將一個精致的木偶遞給十八王子,說:這是精靈族的一點心意,希望十八王子不要介意。
十八王子假笑著接過了木偶,說:不必客氣不必客氣我可以走了吧。
族長往旁邊看了一眼。
亞特蘭斯站在一旁,之前一直沒有說話,此時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十八王子看到他就莫名緊張,這個奇怪的精靈擁有一雙碧綠色的眼睛,十八王子完全不敢和他對視。而且他穿的也很簡樸,但莫名有一種極具壓迫的力量。
十八王子能活到今天,就是因為眼神好腦子快,他直覺這個綠眼睛精靈比族長地位更高,而自己之前一直被留在這里,應該是這個綠眼睛精靈的意思。
他們目光相觸瞬間,十八王子就移開了視線。
族長親自送十八王子登上船,十八王子也盡到禮數,雙方雖然心里都在罵人,但表面上看著一時非常和諧。
直到大船緩緩離開視線,族長才抬手伸了個懶腰:別看了,船已經走了。
亞特蘭斯收回目光。
族長嘿嘿一笑,說:你別擔心,我不是送了他那個木雕嗎,他帶在身上,接觸了什么人,看到了什么東西,聽到了什么動靜,我們都可以知道。
亞特蘭斯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獸人帝國的大船,十八王子盤腿坐在甲板上,手里拿著那塊木雕,盯著看了半天。
這個木雕確實十分精致漂亮,是一顆樹和一個精靈的樣子,整體還閃閃發光。不過精靈長得眼熟,怎么跟那個族長有點像呢
雖然是木雕,但也有一種奇異的通透感,一看就是個很貴的好東西。
十八王子呵呵笑了一下,抬手把木雕扔進海里。
那玩意一看就有問題,他才不要留在身邊。
他十八王子,勇敢智慧的丹,可是憑借從不貪心這一點,才在如今的獸人帝國皇室中活下來的。
木雕沉入海水之中,被海水侵蝕,最外面一層的木雕緩緩溶解,化作了一點點金色的光消散在海水中,露出里面淡金色的微型精靈。
那個精靈幾乎只有小孩手掌大小,它在水里漂浮了一會,抬頭看著大船所在的方向,便輕輕一擺腿,追了上去,貼在大船的底部
薩米爾和獸人帝國的國王對視片刻,但沒有說話。
他的沉默讓國王開始心慌,甚至懷疑這是一個陷阱,就在這時,諾厄修懷里抱著一件白毛絨長袍緩緩走過來。
諾厄修的紅發,在雪地林中十分顯眼,就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正在靠近。
薩米爾對國王露出一個微笑,然后垂下眼。諾厄修在他身邊站定,把那件白色絨毛的長袍披在他身上。
在這片終年積雪的土地上,薩米爾穿著白色的長袍,銀發披散下來,和肩上的白色絨毛將他的臉遮起來。瞳孔的蔚藍色是他身上唯一的異色,而那點藍色晶瑩透徹,比此時的天空更加明亮。
諾厄修靜靜地注視了一會薩米爾,無論看多少遍都覺得不夠,簡直就像是生存必需的血液一樣,諾厄修放任自己的貪婪,他拉過薩米爾的手,而薩米爾順勢握住了他,溫熱的掌心貼在他的手上。
此時,諾厄修才看向自己的哥哥,輕聲問:國王陛下,你怎么會在這里?
國王背后的肌肉不由得繃直,他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用若無其事的聲音說:我只是隨便逛逛,就走到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