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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珀尼克坐在一樓游戲室的寬大沙發里,姿勢非常懶散。
女傭茱莉穿著白圍裙,睜著天生惶恐神態的大眼睛,劉海蜷曲。
游戲室的大門由一截狹窄的過道和兩級大理石臺階構成,她站在那兒,絞著手說:“尼克少爺,這是新來的園丁。”
庫珀正盯著游戲室中央的臺球桌,史蒂文森在給臺球桿上滑石粉,敞開著褐色西裝外套。
門口狹窄的過道里擠進來一個高大的男人,門框幾乎要容不下他。他低頭閃避門框,走下大理石臺階,美國式格紋襯衫,舊直筒牛仔褲,褪色的矮跟馬丁靴,膚色曬得較深,但仍然能看出歐洲人的白皮膚底子。
庫珀在沙發里舉高雙臂,用貓科動物的方式伸了個懶腰。
他靈活的竄起來,走動到這位陌生男人的面前,他的身高比來客低了一個腦袋,他得仰著頭說話。
他把手遞過去和這個陌生男人快速的握了一下,只覺得男人的掌心紋路深邃,仿佛訴說著無數的故事。
而且體溫滾熱,是個健壯的男人。
庫珀抽回手,說:“我是庫珀尼克,這座房子的主人。”
“我叫麥克斯。庫珀先生。”對方很有禮貌。
“你要叫他尼克少爺。”茱莉在后方小心翼翼的說話。
她向來如此,看起來就是一個即將鳴響的移動警鈴,對誰說話都緊張兮兮的,很神經質。
“尼克少爺。”麥克斯改口說道。
庫珀雙手兜在西褲口袋里,對這位男人說:“照顧好我的花園和玫瑰。”
“我會的。”麥克斯彬彬有禮的回他。
上一個園丁回俄羅斯老家去了,據說他女兒生病需要他照顧,庫珀沒放在心上。
包括這個新園丁,庫珀也沒放在心上。
他對麥克斯敷衍的笑了一下,回到臺球桌邊,雙手從褲兜里拿出來,支撐在桌子邊沿。
一直專心致志打臺球的史蒂文森用那雙傲慢冷漠的藍眼珠子瞄了一下麥克斯。
史蒂文森用花式桿法連續將兩枚桌球漂亮的擊入袋中,引得庫珀一陣歡樂的笑聲。
因為庫珀的笑容,史蒂文森的冷漠稍微緩解了些,也忍不住得意的微笑一下,露出臉上的酒窩,但揮之不去的傲慢始終凝固在他這副貴公子的身姿中。
被冷落的麥克斯由茱莉領著出去了。
庫珀透過落地玻璃窗,看見麥克斯走到了外面的花園里。
茱莉正帶著他前往園丁住的花園小屋,那里離主屋大概十分鐘路程,被一圈圈人墻似的籬笆阻擋著,麥克斯和朱莉的身影消失在籬笆墻后面,庫珀再也看不見了。
要想看見花園小屋,就得去二樓陽臺,在那里能眺望到很遠的地方。
花園小屋像個童話里的木房子。
庫珀從來沒有進去過。
他只覺得那座小房子長著歪歪扭扭的煙囪很是可愛,屋檐像蘑菇一樣低垂,積了雪特別好看。
庫珀的目光回到史蒂文森身上。
他還有一整天要和史蒂文森一起消磨。
現在才下午一點,兩人又打了半小時臺球。
庫珀提議開他那輛敞篷車去小路上逛一逛。
他這座城堡般的大房子附近沒有人家,要在森林里開上半小時才能抵達鎮上,那里有火車站和商店,設施俱全,可是居民卻少得和荒島土著一樣。
他開車,史蒂文森坐在副駕駛座。
他偶爾扭頭觀看史蒂文森純金色的頭發,感到目眩神迷。
那金色在日光下變成了耀眼的半透明色。
史蒂文森的側臉雪白,鼻梁和主人一樣驕傲,他有著吸血鬼般的淺色藍眼珠。
有人會認為這對眼睛是灰色的,其實湊近看就會發覺它們藍得極致,猶如不敢多作打攪的無人湖泊。
純粹的英俊。
庫珀愿意花幾天幾夜看著他的臉什么事也不干。
車子穿過森林,路兩旁多數是松樹和榆樹。
他們穿過小鎮,路是黑色的磚頭鋪就。
穿過火車站,經過海岸線邊的高速路,白色的海鷗在海面上追逐劍魚,海水閃閃發亮。
史蒂文森戴上太陽鏡,緩解眼睛的不適。
他們足足開了三個小時,風吹得史蒂文森簡直頭痛欲裂。
回程時換史蒂文森開車,他把敞篷關上了,這樣減少了庫珀的興致。
庫珀喜歡樹葉從頭頂上呼嘯而過的感覺。
晚上招待史蒂文森在家中吃飯。
史蒂文森前天從倫敦搭私人飛機過來的,準備在庫珀家的客房住上一周的時間。
他們的晚餐進行的很愉快,庫珀擅長說些逗人開心的笑話。
他們都脫了鞋子,穿著襪子踩在餐廳松軟的地毯上,互相丟著面包塊,喝很多瓶葡萄酒。
尤其是史蒂文森,喝開了就沒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