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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么－」

「千帆，」我說：「五年來我殺過很多人，殺到市警局要派人到國外，把我銬上手銬腳鐐抓回來的程度。背了那么多條人命之后，我唯一的感想是：就算我再厭惡他們，我的靈魂也不允許自己背負那么多條原本可以救的人命活下去。」

「這樣對你有什么好處？」

「不知道，也許年紀(jì)大了之后，會有些想起來開心一點的事吧。」

易千帆沉默了片刻。

「我要開始囉，」我說：「我想你用的密碼應(yīng)該是『daddy』，畢竟這是子琦第一個學(xué)會的字，沒錯吧。」

我朝電路板伸出手，準(zhǔn)備用食指按下『d』。

「不對。」易千帆開口。

「不對？」

「你忘了嗎？我教子琦讀英文時，她經(jīng)常分不出d和b，o和q也是。」

「我懂了。」我依序按下b、a、b、b、y，再按下印著『確定』的按鈕。

不曉得過了多久，直到耳邊響起一聲輕微的『嗶』聲，像是在森林里聽見遠方古寺的鐘聲。

炸彈上原本不停閃爍的燈號，一瞬間全部熄滅了。

「炸彈應(yīng)該解除了。」我說。

看臺上的人群紛紛拍手，細碎的掌聲在球場中回響。

「做得好。」王萬里說。

「謝謝。」我朝下方躲在角落的保全揮手，要他們把吊燈放下去。

易千帆轉(zhuǎn)向凱普，「我會告訴你其他冬眠炸彈的位置。」

「我不會再跟任何人談?wù)J罪協(xié)議了。」凱普說。

「只是一個受刑人的要求，你不同意，我還是會告訴你。」易千帆說：「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到史塔頓島，見我的妻子和女兒一面。」

「好，我答應(yīng)你。」

「謝謝。」

漢斯.拉姆齊走到易千帆身后，準(zhǔn)備將他推回牢房。

他望向我的搭檔。「如果還有時間，再來個五戰(zhàn)三勝，該有多好啊－」

他向漢斯打個手勢，后者推著輪椅轉(zhuǎn)了一圈，朝出口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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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后的晚上，齊亞克、凱普、王萬里和我坐在帕欽坊的酒吧『賣火柴的小女孩』。

我們四個人坐在不上漆的木吧臺前，聽著一旁收音機緩緩流瀉到空氣中的爵士樂。

「原來你就是當(dāng)年那顆『裹在白色繃帶里的粽子』啊，」齊亞克說：「難怪你可以認出那個加油站是譚十飛的商場。」

「不過那次手術(shù)留下了后遺癥，」王萬里說：「手術(shù)團隊沒料到人造皮膚刺激人體后，長出比正常情況下更多的神經(jīng)組織和感受器，所以皮膚的感覺比正常人要敏銳，雖然有些場合很好用，但大部份時間要用服裝保護，免得像三叉神經(jīng)痛那樣，連風(fēng)吹到都會痛的程度。」

易千帆花了兩三天，把所有冬眠炸彈的位置和拆除方法，寫在一本薄薄的筆記本上。.

之后幾天我跟著防爆小組，在紐約市大部份的公部門里，找到并拆除了四十幾顆冬眠炸彈。

「因為大部份都藏在政府機關(guān)里，如果老實按照標(biāo)準(zhǔn)作業(yè)程序，恐怕市政府要休假一個月。」齊亞克啜了口威士忌。

「畢竟是三年內(nèi)陸續(xù)設(shè)下的，他應(yīng)該準(zhǔn)備了很多備用方案，保證在各種狀況下都有炸彈可以使用，」王萬里說：「就像憎恨一樣，都是沉睡在不被發(fā)覺之處，等待爆發(fā)時機來臨的火燄。」

「沉睡的火燄嗎－」我的目光隨意掃過酒柜上的一個個酒瓶，欣賞上面五顏六色的標(biāo)籤。

「昨天我妻子跟女兒回家了，齊組長，我太太說要向你道謝，」凱普放下酒杯，拉了拉西裝外套，似乎在斟酌一個適當(dāng)?shù)拈_頭，「另外，我想跟你們說－」

「如果你敢說那個s開頭的單字，我就宰了你。」齊亞克說。

「五年來被這件事影響一生的人太多了，想用一個字就打發(fā)啊？」我拿起裝著薑汁汽水的玻璃杯，「把這個字放在心里，有空時拿出來看看吧。」

吧臺旁入口碰地一聲打開，我們轉(zhuǎn)過頭。一個身穿警察藍色制服的男子站在入口。

「檢察官，我們今天按照您指示，帶易千帆到史塔頓島的墓園－」他一面講一面喘著大氣。

「出了什么事？」凱普問道。

「回程的渡輪航行到半途，我們將易千帆推上甲板時，輪椅突然爆炸了－」

「有人受傷嗎？」

「沒有。不過易千帆被彈上半空，掉進上紐約灣水域里。目前市警局的巡邏艇還在那里搜救。」

「繼續(xù)搜救，有任何進展告訴我。」警察離開后，凱普喃喃說：「怎么會－」

「他恐怕一開始就準(zhǔn)備好，把最后一顆炸彈留給自己了。」王萬里說：「還記得嗎？他連露營車上的東西都處理得乾乾凈凈。」

「如果真的是這樣，恐怕巡邏艇也找不到他，」我說：「雖然那一帶水不深，但任何東西掉進水里，都可能被厚厚一層沉積物埋起來，而且很多人即使沒有腳，用手也能游得很快。」

「所以又回到之前那樣啊，」齊亞克說：「只要他不想讓人找到，任何人都找不到他。」

「問題是，他現(xiàn)在在哪里？」凱普說。

「這重要嗎？」王萬里說。

「我們研究這個問題已經(jīng)五年了，」我說：「從現(xiàn)在開始，這是你的工作了。加油吧。」

我轉(zhuǎn)過身子，和萬里跟亞克一起望向窗外枝葉搖曳的樗樹。

(全文完)